他跳了出去。
就在罗峰的身体完全脱离豁口的那一瞬间，画面的视角，发生了疯狂的、令人晕眩的极致拉升。
仿佛一个观察着细胞切片的显微镜，在刹那间被切换成了观测河外星系的哈勃望远镜，并且焦距还在以指数级疯狂后退。
诸天生灵惊恐地发现，他们原本以为浩瀚无垠、穷极一生都无法探索万一的源世界……
在视角拉高后的罗峰脚下……
正在飞速地缩短。
变小。
最终，化作了一个弹珠。
一个圆润、微小、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光点。
这一刻，时间仿佛停滞，空间失去了意义。
亿万文明，无数纪元，兆载生灵的悲欢离合，所有帝王的雄图霸业，所有圣人的传道授业……
所有的一切，都浓缩在了那个小小的、脆弱的光点里。
此时的罗峰，正静静地站在一片灰蒙蒙的、无边无际的空间之中。
这里没有星辰，没有法则，没有上下四方，只有无穷无尽的、粘稠而磅礴的浑源能量在缓缓流淌。
而在他的身边，他刚刚脱离出来的那个“弹珠”，并非唯一。
密密麻麻。
成千上万。
无数个与之一模一样的源世界气泡，如同被随意抛洒的玻璃珠，静静地漂浮在这片灰色的、死寂的混沌海洋之中。
每一个气泡，都代表着一个完整的、独立的宇宙。
每一个气泡里，都上演着与他们相似，却又不尽相同的故事。
“这……”
“那……那是什么……”
“我们的世界……只是其中一个？”
死寂。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死寂，笼罩了诸天万界。
维度指挥塔内，苏宇的声音在这一片死寂中再度响起，如同敲响了所有文明的丧钟。
“这，便是我开启指数塔权限的原因。”
“每向上跃迁一个指数层级，原本你所认知的宏大世界，在上一层存在的眼中，就仅仅是一个低维的、可以被随意拿捏的盒子。”
光幕的画面中，罗峰的视线缓缓扫过。
他俯瞰着那些承载了无数文明与史诗的气泡，那双眼眸里，没有怜悯，没有好奇，没有震撼。
只有一种可怕的平淡。
一种看透了本质之后，彻底的、绝对的平淡。
这一幕，让无数正在为了抢夺一颗资源星、一片小千世界而打得头破血流、不死不休的帝王、圣人们，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灵魂根源的心灰意冷。
一位刚刚覆灭了宿敌王朝，正站在敌人尸骨堆砌的皇座上，准备接受万仙来朝的魔道巨擘，他脸上的狂喜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光幕中那成千上万的“弹珠”，又看了看自己脚下沾满鲜血的王座。
他所谓的雄霸天下，他所谓的万古基业……在盒子外的罗峰看来，恐怕，真的只是一个弹珠里，几粒微不足道的灰尘，在互相碰撞而已。
意义，在这一刻被彻底剥离。
“罗峰，不再是局中人。”
苏宇冰冷的声音，为这一切做出了最终的评定。
“他已经成为了盒子之外的观测者。”
“他脱离了我们所能理解的因果束缚，但也因此，失去了对低维生命存在的真实感。”
这种层级的跨越，让“指数塔”这个冰冷的概念，变得如此具体，如此残酷。
在罗峰撕开界膜，跨出那个气泡的一刻。
他便已经完成了从“生物”，到“神明”的终极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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