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之战的硝烟味，似乎还顽固地盘踞在斯塔克大厦的顶层套房里。
那是一种混杂着金属焦糊、臭氧与混凝土粉尘的刺鼻气味，无论最高效的空气循环系统如何工作，都无法将其彻底驱散。
它已经烙印在了托尼·斯塔克的嗅觉记忆里。
威士忌在定制的水晶杯中摇晃，琥珀色的液体撞击着手工雕琢的冰球，声音清脆，却又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孤寂。
托尼没有喝酒。
他的目光穿透数百米高的装甲玻璃，俯瞰着下方那片疮痍未复的城市。
灯火重新亮起，试图用繁华掩盖伤疤，但在他眼中，那片光海之下，是无数破碎的家庭与挥之不去的梦魇。
胜利的狂欢早已落幕。
留给他的，只有耳边不断回响的齐塔瑞人嘶吼，以及被他亲手推入虫洞时，那冰冷、窒息、无垠的宇宙深渊。
他赢了，但那种被庞大未知所吞噬的无力感，却在他的灵魂深处扎下了根。
就在这时，天空的颜色变了。
不是黄昏，不是黎明，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不属于自然界的金色。
它从天穹的正中心毫无征兆地开始浸染，野蛮、霸道，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瞬间吞噬了夜幕中的星光，抹去了月亮的轮廓。
整个世界的光源被剥夺。
然后，被这唯一的、厚重得令人窒息的金色所取代。
哐当！
酒杯重重砸落在黑曜石吧台上，昂贵的威士忌溅射而出。
“贾维斯，分析那个东西！是齐塔瑞人又来了吗？”
托尼的声音绷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话音未落，他胸口的方舟反应堆蓝光暴涨，无数红金相间的纳米粒子如拥有生命的潮水，从他身体各处涌出，迅速编织、合拢。
冰冷的金属触感覆盖皮肤，战甲构装完毕。
掌心炮充能的嗡鸣声撕裂了房间的死寂，散发出危险的高热。
“先生，无法分析。”
贾维斯一向平稳无波的英伦腔电子音，此刻竟掺杂着数道混乱的电流杂音，听起来像是一个即将崩溃的程序。
“我在尝试……失败。所有光谱分析模型均告失效，能量读数……读数溢出了所有量程的上限。”
“数据库中没有任何匹配项。先生，这……它不遵循任何已知的物理规则。”
托尼的心脏重重一跳。
“范围。”他命令道，声音干涩。
“全球。它覆盖了全球。”
贾维斯的声音停顿了一瞬，紧接着，那丝混乱转为了某种近乎于电子休克的颤栗。
“不……先生，我错了。它正在超越……木星轨道探测器‘朱诺’信号被覆盖……旅行者一号……信号中断。”
“先生，我失去了所有地外探测器的信号。我们……被关起来了。”
不仅仅是复仇者大厦。
浩瀚太平洋上空，神盾局的空天母舰正以最大功率悬停，舰身周围的气流发出沉闷的咆哮。
刺耳的红色警报灯将每一条走廊都染上了末日般的色泽。
舰桥指挥中心，上百名顶尖特工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速度快到几乎化作一片片残影。
但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
一块块战术屏幕，无论原本显示的是什么——卫星云图、通讯频道、武器系统参数——此刻都被那片不祥的金色光芒强制接管，变成了一面面纯粹的金色镜子。
“局长！全球通讯中断！所有线路，物理的、加密的，全部被一种未知信号覆盖！”
“不，是被接管了！”
玛丽亚·希尔的声音因为急促而变得尖锐，她转过身，看向舰桥中央那个沉默的男人，眼中是她职业生涯中从未有过的惊惶。
“不仅是地球！我们在月球背面的‘静海基地’，甚至刚刚发射不久的‘火星漫游者’探测器，传回的最后画面，全是这个！”
尼克·弗瑞的脸色铁青，宛如一块即将风暴侵袭的岩石。
他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舷窗外那片遮蔽了一切的金色天幕，光芒在他的光头上反射出一种诡异的圣洁感。
他的右手，隔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风衣，紧紧按在了胸口内袋里的一个硬物上。
一个老式的传呼机。
呼叫卡罗尔·丹弗斯的最后底牌。
但他内心深处一个冰冷的直觉告诉他，没用的。
面对这种改写了宇宙规则本身的伟力，即便是那位能单舰摧毁一支舰队的惊奇队长，恐怕也渺小得……无足轻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