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皮·霍根的豪华公寓,此刻安静得只剩下电流的低鸣与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这里是钢铁侠托尼·斯塔克曾经的战友、如今的挚友留下的安全屋,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顶尖科技的冰冷质感与现代艺术的奢华气息。然而,这份属于和平年代的安逸,在此刻却显得格格不入。
空气中的分子都绷紧了。
彼得·帕克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几道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审视着他,也审视着彼此。沙人弗林特·马克站在落地窗边,身体的一部分已经化作流沙,无声地摩挲着昂贵的地板。电光人麦克斯则对墙壁上的智能家居控制面板充满了戒备与好奇,指尖不时有细微的蓝色电弧跃动。
他们是囚徒,也是客人。
而彼得,是狱卒,也是唯一的救赎希望。
他没有回头,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由光线构成的复杂操作界面上。斯塔克工业的尖端制造机正在运转,发出细微而高效的嗡鸣。空气中,无数纳米粒子汇聚、塑形,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精密造物正在缓缓成型。
那是一枚全新的抑制芯片。
为了它,他刚刚把地球上最强大的至尊法师困在了镜像维度。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强行压下。
没有时间后悔,更没有退路。
他必须成功。
“好了。”
彼得轻声说。制造机的托盘缓缓升起,那枚闪烁着柔和蓝光的芯片静静躺在中央。
他拿起芯片,转身走向那个坐在沙发上,一直用复杂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的男人——奥托·奥克塔维乌斯。他身后那四条金属触手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微微抬起,闪烁着危险的红光,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别紧张,博士。”彼得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说了,我会帮你。”
奥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双被智能机械臂的神经接口影响了太久的眼睛里,充满了挣扎与痛苦。
彼得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靠近他,伸出手,准备替换掉他后颈上那个早已烧毁、失效的旧芯片。
其中一条机械臂猛地探出,锋利的爪尖停在彼得的喉咙前,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你凭什么认为,我需要你的帮助?”奥托的声音沙哑,充满了被机械意志侵蚀的暴戾。
“因为我知道,那不是你。”
彼得没有退缩,他的目光清澈而坦诚,直视着奥托的双眼。
“你是一位伟大的科学家,你的研究是为了造福世界。控制你的,是它们,不是你。”
机械臂的爪尖微微颤抖。
奥托的呼吸变得粗重,他似乎在与另一个自己进行着剧烈的搏斗。
最终,那条致命的机械臂缓缓地,极其不情愿地收了回去。
彼得不再犹豫,迅速而精准地取下旧芯片,将那枚全新的、由斯塔克科技打造的造物按入了接口。
“咔哒。”
一声轻响。
世界仿佛静止了一秒。
奥托·奥克塔维乌斯猛地一颤,身后那四条一直高高扬起的金属巨臂,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无力地垂落在地,发出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它们顶端的红光,也彻底熄灭。
奥托本人,则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眼神中的暴戾与疯狂正在褪去,如同潮水般退却,露出了底下那片清澈、温和的湖泊。那是一个属于学者、属于天才物理学家的眼神。
他看着自己无力的双手,又看了看地上那些安静下来的金属造物。
“那声音……”
他的嘴唇翕动着,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
“它……消失了。”
奥托博士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少年,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甚至有些生疏的温和笑容。
“谢谢你,孩子。”
这一刻,复仇者大厦的观影厅内,那几乎要凝固的紧张气氛,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喔噢……”罗德上校长出了一口气,“他……他真的做到了?”
“也许……也许我们都错怪他了?”娜塔莎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也许,英雄真的可以不用杀戮来解决问题。也许,这份天真的善良,真的能创造奇迹。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希望的曙光已经降临之时。
视频画面中,彼得·帕克的身体毫无征兆地猛然僵住。
没有任何缘由,没有任何前兆。
一股冰冷刺骨的战栗,从他的脊椎末端炸开,瞬间贯穿了整个大脑!
嗡——!
那不是预警。
那是响彻灵魂的丧钟!
比秃鹫的威胁更尖锐,比神秘客的幻境更阴冷,比他人生中遭遇的任何一次危机感,都要强烈千百倍!
死亡!
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极致的恶意,就在这个房间里!
彼得的头皮瞬间炸开,全身的汗毛根根倒竖。他猛地转过头,视线越过刚刚恢复神智的奥托博士,死死锁定在那个角落。
那个从始至终都缩在沙发里,显得迷茫、无助,像个走失老人的诺曼·奥斯本。
此刻,诺曼·奥斯本依旧坐在那里。
但他身上的气质,全变了。
那个唯唯诺诺的老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缓缓抬起头,嘴角勾勒出狰狞、邪恶弧度的魔鬼。他的眼神不再迷茫,而是充满了戏谑、残忍与高高在上的疯狂。
绿魔。
他彻底觉醒了。
“彼得,彼得,彼得……”
诺曼的声音变得沙哑,充满了蛊惑人心的魔力。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仿佛一位正在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
“多么可悲的道德感。”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最后停在彼得脸上,那笑容愈发癫狂。
“你挣扎着想要拯救所有人,想要赋予他们第二次机会。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根本不想要?”
“神明,是不会选择去服务蝼蚁的。”
“我们索取,因为我们能!”
最后那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电光人和沙人的心底。
“他……他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