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朱棣猛地从龙榻上翻身坐起,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厉声喝问。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门外杂乱的脚步声。
片刻,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寝宫,浑身湿透,雨水和泥水混在一起,让他狼狈不堪。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双眼圆瞪,写满了极度的惊恐与骇然。
他跪倒在地,嘴唇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完整。
“陛……陛下!不好了!大喜……不,大事不好了!”
“奉天殿……”
“奉天殿西侧偏殿……塌……塌了!”
“什么?!”
这两个字出口,朱棣自己都未曾察觉声音里的颤抖。
尽管那道荒唐的圣旨已经说明他内心深处存了一丝忌惮,但当预言真的化为现实,那股冲击力依旧让他脑中轰然一白。
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雷电劈中,僵在原地。
塌了?
真的塌了?
他顾不上穿戴整齐,一把抓过旁边的外袍披在身上,便不顾一切地冲入了雨幕之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与衣衫。
当他带着一群惊慌失措的太监宫女赶到奉天殿前时,眼前的一幕,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闪电划破夜空,短暂地照亮了整个广场。
原本巍峨壮丽,与主殿浑然一体的西侧偏殿,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触目惊心的废墟。
断裂的楠木巨柱横七竖八地插在泥浆里,破碎的琉璃瓦与汉白玉石块堆积如山,混杂着汹涌的泥水,形成一片狼藉的死亡地带。
工部尚书宋礼,正跪在那片废墟前的泥水之中。
他的官帽早已不知去向,头发散乱,面无人色,整个人抖得筛糠。
他看着那片倒塌的大殿,再回想陛下那道莫名其妙的“白蚁”圣旨,一股劫后余生的巨大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若非陛下先见之明,提前撤走了所有工匠……
此刻,这废墟之下,不知要埋葬多少条人命!
而他这个工部尚书,也必将因为这桩泼天大祸,被满门抄斩!
“陛……陛下圣明!”
宋礼看到了廊下的那道身影,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边疯狂磕头,一边涕泪横流地哭喊。
“若非陛下先见之明撤走工匠,臣……臣万死难辞其咎啊!”
朱棣站在廊下,任由狂风裹挟着雨水打湿他的衣摆。
他没有理会脚下哭嚎的宋礼。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片废墟之上,心中掀起的,是滔天巨浪。
地基吸水下沉。
受力不均。
暴雨引发坍塌。
那个少年所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细节,都与眼前的景象分毫不差地重叠在一起!
这不是医术。
这根本不是凡人能有的手段!
这是通晓天文地理,精通营造数算,洞察天地至理的通天之才!
那少年究竟是谁?
他为何会有如此恐怖到令人发指的洞察力?
一股寒意从朱棣的头顶瞬间贯穿到脚底,让他四肢冰凉。
紧接着,一股更加炽烈、更加疯狂的热流,从他的心脏深处猛然涌起,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狂热!
一种前所未有的,对人才的狂热渴望!
这样的人物,若是不能为大明所用,若是不能为他朱棣所用,简直是暴殄天物!
是上天对他这个天子最大的不公!
“传令!”
朱棣的声音在狂风暴雨中响起,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与决断,压过了雷鸣。
“待雨停天亮,备车!”
“朕,要再去一趟清风山庄!”
这一刻,朱棣心中再无半点怀疑,也再无一丝一毫的帝王怒火。
剩下的,只有对那位“隐世神人”无穷无尽的渴望与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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