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老爷子?
朱辰脸上的笑意不减,这称呼,却让一旁的朱瞻基眼皮狂跳。
这小子,当真是胆大包天!
然而,朱棣本人却仿佛没有听到这个略显冒犯的称呼,他整个人的心神,还完全沉浸在那撕裂青砖、箭羽悲鸣的恐怖一箭之中。
那是什么样的力量?
那是什么样的精准?
他征战一生,麾下猛将如云,神射手亦不在少数,却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绝伦的箭术。
“帮个忙?”
朱棣的声音有些干涩,目光终于从那面千疮百孔的墙壁上收回,重新落在了朱辰身上,只是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再无半点审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探究。
“先生请讲。”
他下意识地改了称呼,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
朱辰将手中那造型奇特的黑弓轻轻一抛,稳稳落在旁边的桌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玩意儿,我叫它滑轮弓。”
他指了指那把弓,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省力,精准,射程远。”
“我看这位小兄弟也是个习武的好苗子,刚才的赌注就算了,那把弓我也不要。”
朱辰的目光转向早已面无人色的朱瞻基,而后又回到朱棣身上。
“我只想请老爷子帮个小忙,从锦衣卫诏狱里,捞几个人出来。”
锦衣卫诏狱!
这五个字一出口,院内的空气温度仿佛都骤然下降了几分。
一直垂手侍立在旁的苏青,身子控制不住地一颤,脸色瞬间煞白,呼吸都停滞了。
朱棣眉头猛地一皱,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寒光一闪而逝。
他的视线在苏青那紧张到极致的脸上一扫而过,心中瞬间雪亮。
原来如此。
但他没有点破,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也还要大胆。他竟敢当着自己的面,直接提出要从皇帝最隐秘、最酷烈的牢狱中要人。
朱棣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个声响都像是敲在人的心脏上。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了那把黑色的滑轮弓上。
“先生这把弓……”
朱棣的声音恢复了沉稳,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老将才有的审慎与毒辣。
“若是只有一把,虽可称神兵,却也只能做游侠之用,于大局无补。”
“军中所用,动辄成千上万。这等精巧复杂的构造,想必是请了绝世工匠,耗费数年心血,才得此一把孤品吧?”
这话,是评价,也是试探。
在他看来,如此利器,必然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宝,无法复制。
“难以打造?”
朱辰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表情,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他甚至懒得开口反驳,只是随意地向后一招手。
“来人。”
“把那一箱子货,给这位老爷子抬出来开开眼。”
话音刚落,两名早已候在一旁的家丁立刻上前,两人合力,哼哧哼哧地抬着一个沉重的大木箱走了过来。
“砰!”
木箱被重重地放在了朱棣和朱瞻基面前的空地上,激起一圈尘土。
朱瞻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箱子。
朱辰走上前,伸手“啪”的一声,干脆利落地打开了箱盖。
刹那间,一股混杂着金属、桐油与新木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箱盖之下,满目琳琅!
一排排崭新锃亮的复合弓部件,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整齐划一地码放在特制的卡槽里。弓臂、握把、滑轮、弓弦……每一个零件都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而在箱子的另一侧,更是有十几把已经组装完毕的成品滑轮弓,静静地躺在那里,黑色的弓身在阳光下,仿佛蛰伏的凶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杀气。
朱棣的瞳孔,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骤然收缩成了一个最危险的针尖!
朱瞻基更是直接呆立当场,大脑一片空白。
“只要图纸和原材料管够,我的工坊,一天之内,便能产出五十把。”
朱辰的声音悠悠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朱棣的心头。
他随手从箱子里拿起一把成品弓,看也不看,反手就扔向了朱棣。
“老爷子,接着。”
朱棣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接住,那沉甸甸的质感和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震。
“这东西,叫‘标准化量产’。”
朱辰淡淡地解释道。
“每一个零件,都是用统一的模具压制成型,尺寸分毫不差。哪个部件若是战损了,无需寻找什么手艺高超的大师傅,随便找个新零件换上即可。”
一天……五十把?!
标准化量产?!
坏了随时能换?!
朱棣的手猛地一哆嗦,那把足以让任何将军疯狂的神兵,险些脱手落地。
就连旁边一直沉浸在屈辱和不甘中的朱瞻基,此刻也彻底被这颠覆性的事实给震傻了。
这……这种神器……
竟然能像乡下磨坊里磨出来的面粉一样,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
若是……若是大明最精锐的神机营,人手一把这样的滑轮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