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顾长歌那句“鸡犬不留”落下,整个后院的空气都死寂了一瞬。
那血池中冒着气泡的咕嘟声,远处隐约传来的丝竹????,甚至连木桩上少女们鲜血滴落的“滴答”声,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时间与空间,被这四个字冻结。
史公子脸上那病态残忍的笑容僵住了。
他身后的黑袍老者,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阴毒的贪婪也凝固成纯粹的错愕。
一个开药铺的掌柜?
一个他们眼中的蝼蚁?
竟敢在史家的大本营,在血煞阵之前,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狂妄的小辈!”
死寂被一道如同砂纸摩擦枯骨的嘶吼撕裂。
黑袍老者被顾长歌那近乎无视的态度彻底点燃了怒火。他手中的惨白骨杖猛地往青石地面上一顿!
咚!
一声闷响,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以骨杖为中心扩散开来。
老者干瘪的嘴唇急速翕动,含混不清的音节从他喉咙深处挤出,带着腐朽与怨毒的气息。
“天地无极,五毒听令!”
“尸来!”
嗡——!
刹那间,阴风怒号。
平地卷起的旋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高台上的灯笼疯狂摇曳,光影错乱,院中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血池表面甚至凝结起一层薄薄的血色冰霜。
原本平整坚实的后院地面,开始剧烈震颤。
泥土之下,仿佛有十几头巨兽正在疯狂拱动,地面龟裂开一道道狰狞的口子,腐败的泥土气息混合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扑面而来。
“小心脚下!”
顾长歌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他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身旁因恐惧和愤怒而僵直的牛二的后领,足尖一点。
他的身形轻逸得不似凡人,带着牛二向后飘出三丈之远,稳稳落地,不带起一丝烟尘。
几乎就在他们离开原地的瞬间。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爆裂声响彻庭院,十二道黑影挟带着漫天飞溅的泥土,从地底猛然窜出!
它们落在血池的周围,将顾长歌和牛二团团包围。
借着高台上摇曳的灯光,牛二终于看清了这些怪物的模样,他的心脏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竟然是十二具僵尸!
它们身上穿着早已腐烂不堪的清朝寿衣,身体异常僵硬,但关节却能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浑身上下,长满了厚厚一层令人作呕的绿色尸毛,尸毛上还挂着黏稠的脓液。
这并非普通的僵尸。
它们的皮肤大面积溃烂,翻卷的皮肉下,能看到蠕动的蛆虫。而在它们的眼窝、鼻孔、嘴巴里,正有色彩斑斓的蜈蚣、蝎子、毒蛇在缓缓爬进爬出,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一股混合了尸臭与剧毒的恶风扩散开来,只是闻到一丝,就让人头晕目眩,五脏六腑都开始翻腾。
“这是……五毒尸傀阵!”
顾长歌的眼神骤然一冷,瞬间认出了这门在修行界早已被列为禁术的歹毒阵法。
此阵法极其阴损,需寻觅活人,用五种天下至毒之物日夜喂养。待其受尽折磨,在无尽痛苦中毒发身亡后,再以秘法炼制成尸。
炼成的尸傀,不仅力大无穷,筋骨坚逾精钢,更可怕的是,它们全身上下都成了剧毒的集合体。别说是被抓伤咬伤,哪怕只是沾染上一丝它们呼出的毒雾,就算是内力深厚的武道高手,也会在几个呼吸间血肉消融,化为一滩腥臭的脓水。
“桀桀桀桀……算你这小辈还有点见识!”
高台之上,黑袍老者见到顾长歌认出自己的手段,发出一阵夜枭啼哭般的得意狂笑。
他枯瘦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面黑色的小旗,旗面上用鲜血画着扭曲的符文。
他猛地一挥令旗,指向顾长歌。
“给老夫,将他撕成碎片!”
“吼——!”
命令下达的瞬间,十二具毒尸喉咙里发出不似人类的咆哮。
它们空洞的眼眶中猛地亮起两点猩红的凶光,僵硬的身躯瞬间爆发出与外表不符的恐怖速度,带着滚滚的墨绿色毒雾,从四面八方同时扑向顾长歌。
前后左右,天上地下,所有的退路在这一刻被彻底封死!
这是一个必杀之局!
牛二看着那一张张腐烂、狰狞、带着致命毒虫的脸孔在视野中急速放大,那股令人窒息的恶臭几乎让他昏厥。
他脸色惨白如纸,握着杀猪刀的手抖得不成样子,恐惧几乎要将他的灵魂吞噬。
但他一想到身后是自己唯一的希望,一想到血池中央还绑着自己的妻子,一股血勇之气猛地从胸腔冲上天灵盖。
“掌柜的你快走!”
这个朴实的汉子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用尽全身力气,咬碎了后槽牙,竟一步横跨,用自己雄壮的身躯挡在了顾长歌的身前。
“俺给你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