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夜风卷起尘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四目道长艰难地将视线从墙壁上那个人形凹坑里拔出来,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一声干涩的吞咽声。
他看着顾长歌,那个不久前还被师兄林九评价为“此生无望道途”的年轻人,此刻正风轻云淡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衫,仿佛刚刚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而不是几头刀枪难入的行尸。
“呃……顾、顾掌柜……”
四目道长的声音有些发飘,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柄无形的大锤反复敲打,已经濒临破碎。
“四目道长,好久不见。”
顾长歌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与这片狼藉的杀戮场格格不入。
这笑容落在四目道长眼中,却让他背脊窜起一股凉意。
猛人!
这绝对是头披着人皮的洪荒猛兽!
“好……好久不见……”四目道长下意识地扶了扶鼻梁,才发现眼镜早就掉了。他手忙脚乱地弯腰去捡,动作显得滑稽又僵硬。
顾长歌并未在意他的失态,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简单的寒暄过后,顾长歌不再绕弯子。
他念头微动,一丝气息从体内缓缓释放。
这股气息并不狂暴,却精纯、凝练,带着一股圆融无暇的厚重感,瞬间笼罩了这片小小的空间。
四目道长刚刚直起的腰猛地一僵。
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体内的法力在这股气息的压迫下,竟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他瞪大了眼睛,感受着那股既熟悉又陌生的灵力波动,嘴巴再次张开,这一次,是真的能塞进一个鹅蛋了。
“练气……九层?!金身圆满?!”
哐当!
刚刚捡起来的眼镜,再一次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摔在地上,镜片碎裂。
可他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他自己苦修大半辈子,风里来雨里去,斩妖除魔,积攒功德,也不过是练气八层的修为,距离九层圆满还有着遥遥无期的一段路。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才多大?
他竟然已经走到了自己的前面?!
“侥幸有些奇遇罢了。”
顾长歌收回气息,神色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句谦辞听在四目道长耳中,比任何炫耀都更具冲击力。
奇遇?什么样的奇遇能让一个被断定为废体的人,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达到练气九层?!
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再也不敢用看晚辈的眼光去看待顾长歌。
这分明是一尊需要仰望的大佬!
顾长歌没有给他更多震惊的时间,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把通体由金钱串联而成的短剑,剑身在月光下流淌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甫一出现,一股凌厉、刚猛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庚金之气缭绕其上,至阳至刚,隐隐有风雷之声在剑身内部嗡鸣,仿佛随时能引动天雷,斩尽世间一切妖邪。
“道长,上次交易愉快。”
顾长歌将剑递了过去。
“我最近对赶尸术颇感兴趣,不知可否用这把剑,换阅一下道长的《赶尸秘籍》?”
“这……这是……极品法器?!”
四目道长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他的双眼死死地钉在那把金钱剑上,再也挪不开分毫。
他自己就是玩弄法器的行家,一眼就看出了这把剑的恐怖。
这哪里是普通的法器?
这分明是一件专为斩妖除魔而生的杀伐利器!比他那柄用了半辈子的桃木剑,强了何止百倍!
“换!”
“必须换!”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四目道长生怕顾长歌反悔似的,一把从怀里掏出那本被盘得油光发亮、边角都起了毛边的秘籍,直接塞到了顾长歌手里。
赶尸术?
这玩意儿对于茅山弟子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核心传承,更多的是一门吃饭的手艺。
用一门手艺,换一把足以当做传承的极品法器?
这哪是交易?这分明是天上掉馅饼!
血赚!
简直赚到姥姥家了!
交易完成,顾长歌拿到了秘籍,便不再停留,转身护送着仍有些惊魂未定的任婷婷返回任府。
清冷的月光下,两人的背影被拉得很长。
临到府邸门口,任婷婷停下脚步,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凝视着顾长歌,贝齿轻咬着下唇,欲言又止。
那一步三回头的模样,那依依不舍的眼神,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其中满溢的情意。
……
另一边,四目道长则是抱着那柄金光闪闪的金钱剑,一路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朝着义庄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剑身。
“嘿嘿,师兄那个老古板,天天就知道守着他那些规矩。看看我,随便出来一趟就捡到这么个大宝贝。”
“等会儿定要在他面前好好显摆显摆,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机缘!”
此时,义庄大厅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