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盖天的瞳孔骤然收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声音,混合着血沫与空气,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求饶?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试图抬起头,看到的却是江辰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怜悯,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情感。
只有纯粹的、漠视众生的冰冷。
他在这双眼中,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江辰的脚掌,微微发力。
“咔嚓!”
一声细微却无比清晰的脆响,韩盖天胸膛彻底塌陷下去,最后一口气从他口中逸散,双眼中的神采彻底黯淡,化为死寂的灰白。
这位曾经叱咤江都,跺一跺脚就能让地下世界抖三抖的枭雄,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自己的王座之下。
死得像一条被碾碎的狗。
江辰缓缓抬起脚,名贵的虎皮地毯上,只留下一个浸透了鲜血与碎骨的凹痕。
他没有再看那具尸体一眼。
“哐当!”
“哐当……当……”
死寂的大堂内,幸存的海沙帮众终于从极致的恐惧中惊醒,手中的兵器再也无法握紧,纷纷脱手坠地,发出一连串刺耳又恐慌的撞击声。
没有人敢逃。
在少年魔神那如同实质的目光笼罩下,连动一动脚趾的勇气都已荡然无存。
他们只是颤抖着,跪伏在地,将头颅深深埋下,祈求着未知的命运。
“把这里,清理干净。”
江辰的声音很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所有账册、名录、银票,全部集中到会计房。”
“一刻钟。”
“办不到的人,和他一起陪葬。”
他的手指,随意地指向了韩盖天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话音落下,整个大堂的帮众如同被马鞭抽打的牲口,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连滚带爬地开始行动。
恐惧,是最高效的驱动力。
江辰转身,径直走向了海沙帮总舵的深处。
雪饮狂刀上的寒气,在他身后拉出一条淡淡的白雾,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似乎要被冻结。
巨大会计房内,灯火通明。
空气中弥漫着纸张、陈墨与金银混合的独特气味。
一排排巨大的紫檀木架子上,堆满了厚厚的账册,几个巨大的箱子被打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银票与各地钱庄的兑票。
这是海沙帮盘踞长江下游数十年,搜刮来的罪恶与财富。
江辰随手拿起一本总账。
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笔私盐的走向、交易的对象、负责的头目、以及分润的比例。
这张网络,从江都辐射开去,遍布整个江东,甚至牵扯到了一些二流的门阀世家。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贪婪。
这些黄白之物,在他眼中不过是数字。
但他需要这些数字,去撬动一个更庞大的未来。
“徐子陵。”
江辰头也不回地开口。
“属下在。”
徐子陵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他身上的血迹已经清理干净,但那股杀伐之气却愈发凝练。
“点三百精锐,带上这份总账的副本。”
江辰将一本账册扔了过去。
“去一趟竹花帮和巨鲲帮。”
“告诉他们,要么降,要么死。”
徐子陵接过账册,只翻看了一眼,眼神便是一凝。
他瞬间明白了江辰的意图。
这不是恐吓,而是阳谋。
这本账册上记录的财富,足以让任何势力疯狂。一旦公之于众,竹花帮和巨鲲帮的私盐生意将再无秘密可言,他们会成为所有饿狼眼中的肥肉。
“属下明白。”
徐子陵没有多问一个字,领命而去。
江辰则坐了下来,就在这堆积如山的财富中央,冷酷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