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九霄不再迟疑,单膝跪地,恭敬接过那道沉甸甸的圣旨。然而,心中疑窦丛生:如此重大的封赏,女帝事先竟未透漏半分风声,必有深意。
他思绪飞转,瞬间明了女帝的连环布局:以靖远侯之位将他纳入朝堂体系,不仅彻底断绝了他再以宗门身份规避礼法的借口,更是在幽冥族大战当前的敏感时刻,将他推至风口浪尖。
女帝此举,意在招安,更在做给皇朝内所有宗门看——连厉九霄这般在论道会上连斩数位宗门大长老、凶名赫赫、实力堪比一派掌门的人物,都已臣服于朝廷,为朝廷效命,其他宗门岂敢不在这幽冥大战中尽心出力?
一旦他这样的顶尖强者被收编,朝廷对天下宗门的号召力和掌控力将大大增强。这无疑是在逼迫所有宗门势力必须在即将到来的战争中表明立场,为皇朝卖命。
想通这一切,厉九霄忍不住在心中暗叹一声:
“好手段!当真是一石数鸟的帝王心术……只需‘睡服’我一人,便能换来天下宗门为她效死力!”
厉九霄缓缓起身,目光与龙椅上的女帝交汇。他敏锐地察觉到,在那双威严的凤眸深处,藏着一道几乎难以察觉的无情冷光。昨夜在寝榻间温柔唤他“夫君”的娇柔女子,此刻已彻底化作掌控全局的帝王,所有温情都淹没在深不可测的帝王心术之中。
女帝见厉九霄躬身接旨,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她方才确实担忧这位手握重兵的靖远侯会当众抗旨,令她帝王威严扫地。她修长的指尖缓缓划过鎏金龙椅上狰狞的兽首浮雕,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靖远侯可知,幽冥皇朝近日异动频繁?”她微微前倾身子,目光如炬,“三日前,两朝交界的幽冥血河突然逆流倒灌,其境内七十二座魔窟同时喷发魔气,无尽血海翻涌不息,似有吞噬天地之势。”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原本窃窃私语的群臣顿时鸦雀无声,压抑的气氛笼罩着整个朝堂。这异常天象无疑预示着——幽冥大军已经开始行动!
厉九霄默然摇头,视线却不经意落在女帝身后那面巨大的屏风上。屏风上绘制的《山河图》中,天源与幽冥交界处的血色标记格外刺目,仿佛正在渗出血迹。女帝缓缓起身,玄色龙袍逶迤及地。她指尖轻点图上那道血色标记,声音冰寒彻骨:
“天源九府中,西境苍梧府正对七十二魔窟与血海,北境玄冰府则直面幽冥血河天险。”她突然转身,凤眸如电射向厉九霄与太叔询,“靖远侯、镇北侯,此二府便交由你二人,与当地府主共同坐镇防御。”
太叔询当即出列,铠甲铿锵作响:“臣愿亲赴天衍宗调遣宗门弟子,誓死守住玄冰府!”
话音未落,左侧文臣队列中忽有老臣颤声劝阻:“陛下!宗门之人向来不服王化,恐生变......”
“放肆!”女帝玉掌猛击龙椅扶手,眼神凌厉如刀,“当年先帝割地求和时,你们这些腐儒怎不见担忧?既然诸位如此能言善辩,不如就派你们去幽冥皇朝谈判如何?”
那老臣吓得跪伏在地,再不敢多言。他们深知自己只会纸上谈兵,真要上战场无异于送死。
女帝居高临下扫视群臣,凤眸中腾起凛冽杀意:“即日起,凡三品以上官员各领密旨,三日内务必说服各大宗门出兵援助。幽冥大军分三路压境,西境、北境与中都防线皆需宗门鼎力相助。”
“臣等遵旨!”群臣慌忙应诺,不敢有丝毫怠慢。
此时女帝的目光转向秦王云乾。经过昨日秦王主动坦白心结,大敌当前,姐弟二人终于冰释前嫌。“乾弟!”她的声音难得柔和了几分,“中都乃皇朝根基所在,道临府就托付给你了。”
她招手唤来近侍,取出一卷泛黄的兵书:“这是先帝留下的《九变阵图》,或许能助你稳固防线。”
“臣弟领旨。”云乾双手接过兵书,郑重颔首。
“退朝!”女帝挥袖转身,玄色龙袍在殿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径自走向内殿深处。
群臣如蒙大赦,纷纷躬身告退,脚步匆匆离去,仿佛生怕多留一刻便会惹祸上身。大殿之中很快便安静下来,唯有靖远侯厉九霄与太师太叔询二人仍立于原地,纹丝不动。
就在厉九霄即将转身之际,一道慵懒中带着几分魅惑的声音自屏风后传来:“靖远侯留步。”这声音与方才朝堂上威严的女帝判若两人,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暗藏玄机。
厉九霄脚步一顿,俊美的脸上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瞥了一眼已然远去的大叔询的背影,这才转身,迈着从容的步伐踏入内殿。他倒要看看,这位心思深沉的女帝今日又要耍什么花样!
只见云折仙斜倚在软榻上,早已卸下沉重的凤冠,如瀑青丝随意披散在肩头。这副慵懒的模样,竟与前几日在他榻上的情态有几分惊人的相似。此刻的她,与方才在金銮殿上不怒自威的帝王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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