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是强自镇定,越是透出一股不堪采撷的脆弱之美。但见火候已到,反倒从容松了力道,执起她指尖故作郑重地行礼,指腹却仍似无意擦过她掌心,激起一阵隐秘战栗:“是弟子唐突了。”
抬眼时却仍擒着戏谑笑意,如春风藏刃,“不过师祖应当知晓,若要彻底化解分魂反噬之苦…”他刻意停顿,目光掠过她微微敞开的衣领,似有灼热掠过那截如玉肌肤,声音陡然低沉,宛若耳语,“还需双修之法循序渐进。”每一个字都像裹着蜜的针,轻轻扎进她紧绷的心防。
骤然撤离的温度让宋宁萱心口一空,仿佛一脚踏空坠入万丈云端,方才被握过的手腕还残留着灼人的触感,那温度不像肌肤相亲,倒像一道烙铁留下的印记,深刻入骨。她下意识蜷起手指,试图抓住一点虚无的余温,而那神魂战栗的极致欢愉竟如潮水般再度漫上心头——若是真能根除后患……
这个念头甫一浮现,便惊得她指甲掐进掌心,痛意细微却锐利,可她却浑然不觉,只怔怔攥紧了衣袖,仿佛那是唯一的依凭。一片心悸缭乱间,她只觉得胸口如风雨满楼,暗潮汹涌,几乎喘不过气。
宋宁萱抬眸望向厉九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细密繁复的纹路几乎要嵌进她微凉的肌肤,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她唇瓣轻颤,犹豫了片刻,才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像是一缕抓不住的薄烟,才出口便已飘零:
“那……日后还需劳烦霄儿你了。”
厉九霄脸上顿时绽开灿烂的笑容,那笑意明澈如朝阳初照,从唇边一直漫上眼角眉梢,漾出一片近乎天真的乖巧,任谁看了都要觉得这少年诚挚可信。可若有人细看,便会发现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幽光,如暗流无声涌动,那是计谋得逞的冷意,藏在一片暖融之色之下,仿佛冰封的湖面下暗藏漩涡。
能为宁萱师祖效力,是弟子几世修来的荣幸。”
他语气诚恳,字字清晰如玉落银盘,却又仿佛每个音节背后都藏着滚烫的钩子,悄悄探出,欲擒故纵。那声音不高不低,恰恰能荡入人心最软处,教人听之动容,却又隐隐察觉到一丝不易捕捉的牵引。
“就算耗尽弟子最后一丝纯阳气息,弟子也在所不惜!”
说罢,他微微抬眼,目光如秋水映月,既澄澈又深邃,只一瞬便又低垂下去。那姿态谦卑至极,却也算计得恰到好处。
接下来几日,厉九霄行程固定得近乎缜密,每一步都像是精心排演过的戏文,节奏分明、毫无破绽。
每日天未亮,他便已起身净手,先是毕恭毕敬地去照顾仍在虚弱中的师尊师伯。他端药递茶的动作轻柔如奉珍宝,弯腰低眉之间,连衣褶都不曾乱了一分。他言语极少,却每句都妥帖温和,教人挑不出半点错处,仿佛他生来便是这样一副尽心尽力的模样。
而后便是雷打不动地前往宋宁萱的静院。他总是踏着晨雾而至,衣袂飘然如携清风,口中说是“助师祖调和体内紊乱的本源”。
每一次运转灵力,他都全神贯注,眉间轻蹙如揽重责,指诀拈得端正而流畅,任谁看了都要赞他一声“恭敬勤勉”。
而更妙的是,他总能将时机掐得恰到好处。灵力甫一收转,他便适时地脸色苍白几分,额角沁出薄汗,呼吸微促,一副气力透支却仍强自忍耐的模样。那薄汗不密不疏,那喘息不重不乱,一切都演得逼真如画,仿佛他真的为此耗尽了心神。
宋宁萱看在眼中,欲言又止。她心中歉疚愈深,如细藤缠绕,越缚越紧,却又无从拒绝他每日准时而至的“好意”。他越是表现得无欲无求,她便越觉难以偿还;他越是谦恭克制,她便越不忍质疑这温柔背后是否藏有他意。
而他只垂眸不语,嘴角似有若无地绷紧,如一场无声的戏,还在等下一幕拉开。
这日日落西山,漫天霞光浸染层云,将天际铺陈成一片氤氲而深邃的紫红,倦鸟啁啾归林,风声渐缓,暮色如纱般悄然垂落。
厉九霄掐准时辰,一如往日,再次悄然踱至宋宁萱的院落之外。
尚未走近,他便已瞥见那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韩云老祖依旧怔忪立于院门之外,衣袂被晚风卷得翻飞不定,整个人如同被困在一场无终的徘徊之中。他神色间尽是踌躇与犹豫,脚步欲进还退,竟像是连日以来,始终未曾真正鼓足勇气踏入那院中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