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绝色当前,纵是千年修行也难守道心不移。什么清规戒律、什么心剑如一,在這一刻都变得苍白无力。那容颜如月华倾洒、春晓之花,一眼望去,竟似能蚀骨融心,叫人神魂俱荡。
过了好一会儿,宋宁萱才从失神中惊醒,纤长的睫毛轻颤如蝶,在眼下投出一片朦胧的影。她胸口微微起伏,呼吸仍带着几分急促,方才那片刻的迷离让她自己都倍感羞赧,颊边红云愈盛,一路蔓延至耳尖。她下意识地想抬手拢住散乱的衣襟,却又觉得这般动作反而更显心虚,只得勉力定神,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似嗔似怨,轻斥道:
“你这坏小子……这下可满意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间轻轻挤出来的,裹着羞怯与薄怒,却因语气太软,反而更像是一句无可奈何的叹息。她目光微垂,不敢与他直视,那眼底水光潋滟,藏不住方才一瞬的失守。
厉九霄看着宁萱师祖那娇羞中带着薄怒的模样,宛若雪里探梅、月下窥玉,清艳中藏着惊心動魄的艳色。他不由得挠了挠头,咧嘴笑了起来,眼底却藏不住得意与宠溺,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沙哑:
“满意,师祖,弟子太满意了。”
他话语坦荡得像是在陈述一道天道真理,每一个音节都铺满了毫不掩饰的欢喜。那笑意从唇边漫至眼角,竟如春风破冰,温暖而恣意,一时间连四周的空气都仿佛明亮了几分。
他心中明朗,这所谓的“只此一次”,绝不会是结束。有了第一回,便会有第二回、第三回……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再难收回。如同暗夜中点燃的烛火,既已见光,又怎能甘心复归于黑暗。情如潮水,既已漫堤,又岂是一句“罢了”所能阻挡。漫漫修行路,孤寂数百载,看尽云卷云舒、花开花落,而唯有此际、此人,才让他觉得仙途再长,也不过是为了守得这一刻的烟火人间。
而此时此刻,正守在门外的韩云,仍浑然不觉自己一心守护的人,早已悄然跌入他人的怀中,沉沦于一段他无从知晓的暧昧之中。他依旧身姿挺拔如孤松,心神凝聚,神识如网般向外蔓延,警惕地覆盖着四周每一寸风吹草动。夜风微凉,掠过廊下,扬起他墨色的衣角。月光洒落在他肩头,勾勒出坚毅而沉默的轮廓,仿佛一尊不知疲倦的石像。却丝毫未察,仅一门之隔,殿内春意如潮、暗涌浮动,温香软玉、私语轻笑,皆被他手中紧握的长剑隔绝于另一个世界。
就在厉九霄再度抬手,意欲不老实地试探时——指尖凌空悬停,将触未触她那微烫的颊边。他眼底藏着一缕深潭般的暗光,唇边还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戏谑。那笑意中掺杂着玩味,也带着几分难以名状的贪婪,仿佛猎手凝视已落入笼中的珍禽,既从容,又迫不及待。
宋宁萱突然像是从迷梦中惊醒一般,猛地抬手拍开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坚决无比。随即她迅速拢紧不知何时已松开的衣襟,指尖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将那一抹不慎泄露的春光严严实实地遮掩起来。那一连串动作急促中竟还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雅致,宛若蝶惊枝头,风摇露碎。
她心中警铃大作,仿佛寒钟震响,回荡在神魂深处。知道自己若再继续这样纵容他、任他步步紧逼,总有一天,会被这个胆大包天、得寸进尺的坏小子彻底吃干抹净!到那时,莫说师祖威严扫地、难以服众,便是她苦修多年的道心清寂,也要在这一池春水中荡然无存。
“你……你这孽徒!太放肆了!”
她试图让声音显得冰冷严厉,好教他知难而退,重归师徒之界。但那语气中藏不住的细微颤抖,却如初春之冰在暖阳下悄然裂响,丝丝缕缕皆是心虚与荡漾,骗不过彼此,更骗不过她自己愈跳愈急的心。
厉九霄也是第一次见到宁萱师祖这般似怒非怒、似羞还恼的神情。她素来清冷如玉的面容此刻仿佛皎月染云、白梅缀露,眼中微波流转,既有威仪又含愠色,竟让他一时看得有些怔然。心底暗叫一声“不妙”,此番确实有些心急了。
尽管如今他的修为实则已在宋宁萱之上,太霄真元运转周天、紫府神通隐隐已成一代宗师气象,但当年他修为尚弱、在宗门中树敌无数之时,之所以能肆无忌惮,全倚仗着她这位师祖的庇护。彼时少年锐气如刀,是她以柔袖敛其锋芒,以温言护其道途。
有好几次,万氏一脉的老祖欲找他麻烦,声势汹汹直逼他的洞府,都是宁萱师祖亲自出面,素手轻拂、玉音清冷,将其警告退却。她甚至曾为他挡下过元婴修士的威压一击,白衣染血却仍不改颜色。那份恩情,他始终铭记于心,从未敢忘。
因此,他对宋宁萱始终保留着一份感激与尊敬。纵是情动不能自持,亦不敢真正僭越到底。
见对方神色转厉,眸中寒光渐起,他当即后退半步,躬身一揖,衣袖拂动间已收敛所有轻佻之意,恭声道:
“宁萱师祖恕罪!实在是因为您……太美了,弟子一时难以自持,才会冒犯师祖。”
他话锋一转,又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语气诚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眉眼低垂间仍悄悄注视着她的反应:
“更何况方才见师祖气息紊乱、道韵浮动,弟子情急之下,只是想为您渡一口纯阳气息,助您稳住心神啊……”
宋宁萱听罢,一时语塞。
她自然清楚自己的魅力。这些年来清修问道,素衣不掩仙姿,雪肤玉骨、云鬓花颜早已是修仙界共知之事。莫说是厉九霄这样血气方刚的少年,便是东域修仙界中那些活过数百年的高阶修士,也不知有多少人对她暗中倾慕、企图攀折。清冷师尊、仙门玉女之名,早已传遍三山五宗。
而霄儿年纪尚轻,修为虽高却终究心性未定,自己这般绝色仙姿当前,他会一时失态,似乎……也情有可原。
她又清晰地回想起方才那一缕纯阳气息自他掌心渡入自己体内的那一幕——那原本躁动难控、几欲反噬的本源,竟如被春风拂过的冰湖,迅速平复下来,继而泛起温润涟漪。那一瞬间的舒畅与安稳,仿佛久旱之地忽逢甘霖,寒冷长夜终得暖炉,远比她数十年清修苦熬所带来的平静更加深邃透彻。
可一转念间,思绪如潮水翻涌——她竟那般情不自禁地沉溺于他的怀抱,默许他一再靠近、试探,甚至贪恋那片刻温存……一想到此,她不由得耳根发热、心头怦然,又是羞又是恼,最终却只抬指轻轻点了点厉九霄的额间,终究狠不下心重责于他。
“此次便罢了……”她声音略微发颤,仍强作镇定,可语气却不自觉地柔软如羽,“但绝没有下次!”
说罢她急急转身,裙裾轻曳如云影流动,仿佛晚上一瞬,便要多泄露一分心事。她只想快些逃入内室,避开这令她心慌意乱的一切。
而厉九霄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忽然轻声唤道:“师祖请留步。”同时伸手轻轻拉住她的衣袖。
她身形一顿,回眸只见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莹白润泽的丹药,药体通透似玉,清香缭绕不绝——那赫然是一枚无瑕级别的凝神丹,丹纹细腻如生,灵气氤氲不散,一望便知非俗物。
“您方才气息虽已平稳,但道基仍欠温养。”他声音低沉温和,“这枚丹药是弟子历时三月特地为您炼制,或能助师祖巩固神识、平稳心境。”
宋宁萱望向那丹药,只见其药性精纯、灵气流转,显然耗费他不少心血。她心中不由得一软,暗想自己方才是否对他太过严厉。他虽行事大胆逾矩,却始终念着自己、护着自己。
然而事已至此,她只得勉强板起脸孔,强撑起师祖应有的威仪,淡淡伸手接过丹药。指尖无意间触到他的掌心,如触电般微微一缩。她低声道:“霄儿,你有心了。”
话音未落,她已迅速转身疾步踏入内室,“嗒”地一声合上门扉,仿佛晚上一瞬,就会再度沦陷于那令人心慌意乱、却又贪恋难舍的温情之中。
门内,她背倚冰凉的玉门,那冷意透过薄衫渗入肌肤,却仍压不住心头翻涌的浪潮。她手握那枚犹带他体温的丹药,仿佛握着一簇灼人的火种,一路从掌心烫进心里。
宋宁萱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指尖微微发颤,一只手不自觉地抚上微微起伏的胸口,仿佛这样就能压住那如擂鼓般的心跳。可那心跳却像被困的雀鸟,扑棱着翅膀,挣脱不得。
她的呼吸仍有些紊乱,每一次吸气,都仿佛还能嗅到空气中残留的、属于厉九霄的气息——那冷冽中挟着危险的味道,如同一张无形却细密的网,将她层层裹缠,越收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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