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很冲。
白星遥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那上面有几块霉斑,看着像只扭曲的草履虫。
“咳……咳咳……”
喉咙难受得不行,稍微一动就扯着疼。
肺部火烧火了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煎熬。
这就算是癌症晚期的感觉吗?
真疼啊!
他想翻个身,可惜浑身插满了管子,稍微动一下,监测仪器就滴滴乱叫。
护士小姐姐肯定又要跑过来,用那种既心疼又无奈的眼神看着他。
算了,不折腾了。
白星遥闭上眼,开始在脑子里过走马灯。
他这一辈子,怎么说呢?
活得那是相当潦草。
爹妈走得早,连张像样的合影都没留下。
全靠爷爷奶奶收废品把他拉扯大,供他读书。
好不容易大学毕业,进了家不错的公司,领到第一笔工资那天,他兴冲冲地跑去买了二老爱吃的烤鸭和点心,结果体检报告反手就给了他一个大逼兜。
晚期。
扩散了。
医生把片子举起来的时候,表情严肃:“吃点好的,喝点好的,想去哪玩就去哪玩吧。”
翻译过来就是:没救了,回家等死吧。
那天爷爷奶奶哭得差点背过气去,倒是他,还得反过来给两个老人拍背顺气:“哭啥啊,现在的医学多发达,指不定明天新闻联播就说特效药研发出来了呢。”
周围人都夸他乐观。
说这小伙子心态好,爱笑的人运气不会差。
全是扯淡。
运气这玩意儿就是个势利眼,专挑苦命人欺负。
此刻,白星遥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
手机就搁在枕头边上,屏幕还顽强地亮着,《崩坏:星穹铁道》那熟悉的图标就在那儿挂着。
今天好像是版本更新的日子?
攒了三个月的水晶,大保底都垫好了,就等着新角色进卡池呢。
真不甘心啊。
哪怕是去那个世界当个路边的垃圾桶,天天被开拓者翻来翻去,也比躺在这张铁架床上等死强。
哪怕……去翻翻垃圾桶也好啊。
“策划真是没马……”
“我想玩崩铁啊……”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没过头顶。
最后那一点遗憾,也被这无尽的黑暗吞噬了。
……
黑塔空间站,主控舱段上层。
这里是整个空间站的禁地,除了那位不怎么着调的站长艾丝妲,连防卫科的阿兰都不敢随便踏足。
因为这里是黑塔女士的私人领地。
各种奇形怪状的物品漂浮在半空中,有的散发着幽蓝的光,有的像心脏一样不停搏动,还有些干脆就是一团无法名状的黑雾。
寂静中,只有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声。
突然,空间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
坐在高脚椅上,原本正闭目养神的黑塔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转过头,眸子死死盯着房间中央。
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地板上凭空多了一个人。
“嗯?”
黑塔发出一声略带困惑的鼻音,手里的巨大锤子轻轻转了一圈。
……
白星遥感觉有人在戳自己的脸。
冰凉,坚硬。
等等……不疼了?
那个折磨了他整整半年的剧痛,竟然消失了?
白星遥猛地睁开眼。
入眼的不是医院的天花板,而是一片极具科幻感的金属穹顶,复杂的全息投影在半空中交织成绚烂的图谱。
身体好轻。
那种沉重如灌铅、呼吸都费劲的感觉也没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放在眼前晃了晃。
这手……白皙,修长,指节分明,皮肤下隐约能看到健康的淡青色血管。
这不是他的手。
他的手因为长期化疗和营养不良,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针眼和淤青,看着都渗人。
但这双手,充满了力量感,健康得让他想哭。
穿越了?
还是这就是天堂?
要是天堂能长这样,那他倒也不介意多死几次。
还没等那股狂喜劲儿冲上脑门,眼角的余光就撇到了旁边的一个影子。
一个穿着紫色洛丽塔裙子,手里拎着一把跟他脑袋差不多大的锤子的人偶,正歪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