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星遥冲进纯白空间的那一刻,几乎是连滚带爬。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堆积如山的微型零件,和那个只剩下空壳的怀表。
“完了完了完了!这次真的死定了!”
“房客”黑塔,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又怎么了?”
“被实验室的门夹到脑袋了?”
“比那个严重多了!”
白星遥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起来,冲到黑塔面前,脸上写满了绝望。
“我、我好像把一个东西给拆坏了!”
“哦?”
“你能拆坏什么?培育室的洒水喷头吗?”
“不是!”
白星遥急得直跺脚。
“是……是一个怀表!”
“怀表?”
黑塔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一个怀表而已,扔了就扔了。”
“我收藏室里那种垃圾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能有多贵重?”
听到这话,白星遥感觉自己的膝盖中了一箭。
垃圾?
一万八千个?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
“不是普通的怀表!”
“我用扫描仪看了,那里面根本就是一个星系!”
“无数的齿轮像星星一样转,还有发光的能量线,中间还有一颗蓝色的晶体在跳!”
“我就是想看看结构,拧了一颗最小的螺丝,然后……然后它就塌了!全散架了!”
白星遥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试图重现那场灾难。
黑塔听完他的描述,沉默了片刻。
“哦,你说那个啊。”
“我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个小玩具。”
“随手做的,用来计算星辰轨迹的,后来觉得没什么用,就扔在哪个旮旯角落里了。”
“没想到被你翻出来了。”
白星遥人麻了。
随手做的?
小玩具?
用来计算星辰轨迹?
“那个,值钱吗?”
白星遥小心翼翼地问道。
“蛮值钱的吧。”
黑塔摸了摸下巴,似乎在认真思考。
“光是中间那颗以太之心,大概能买下小半个雅利洛-VI。”
“至于那些齿轮,用的是星骸龙的脊椎骨打磨的,一克的价格,大概能让你那个仓鼠机器人算到系统过热。”
白星遥的嘴巴,张成了“O”型。
“别担心。”
黑塔看着他那副魂飞天外的样子,嘴角上扬。
“反正也是扔掉的东西,拆了就拆了。”
“不过……”
她话锋一转。
“你把它拆了,就得负责装回去。”
“啊?”
白星遥愣住了。
“这怎么可能!那零件太多了!”
“有我指导你,有什么不可能的?”
黑塔伸出手指,轻轻一点。
下一秒,那堆积如山的微型零件,以一比一的比例,完美地复现在了纯白的空间里。
“开始吧。”
“在你把它拼好之前,别想离开这里。”
白星遥看着眼前这片零件的海洋,欲哭无泪。
这工作量,怕不是要干到天荒地老。
他认命地拿起一个微型镊子,在黑塔的指导下,开始了这个堪称地狱难度的拼图游戏。
“不对,这个星轨齿轮是用在第三层结构的,你拿到第二层来干什么?”
“蠢货!相位弹簧的方向装反了!你想让整个时间流速都错乱吗?”
“手稳一点!你是在做精密组装,不是在厨房颠勺!”
在黑塔无情的毒舌攻击下,白星遥感觉自己又回到了被魔鬼教官支配的恐惧中。
时间,在心象造物室里,变得毫无意义。
不知道过去了“几年”,还是“几十年”,白星遥的动作,从一开始的笨拙,变得越来越熟练。
他甚至已经能在组装的间隙,跟黑塔闲聊几句。
“话说,我今天在外面,差点就被你抓个正着。”
他一边小心翼翼地安装着一根能量导线,一边心有余悸地说道。
“哦?发现什么?”
黑塔似乎对这个话题更感兴趣。
“就是我创造了一个生命那件事。”
“详细说说。”
黑塔的眼睛亮了一下。
白星遥便将自己如何用“自增殖聚合型营养基质”这个蹩脚的理由,把布丁的存在给糊弄过去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他本以为黑塔会嘲笑他的异想天开。
没想到,黑塔听完后,竟然露出了一个赞许的表情。
“干得不错。”
“用科学的谎言,去掩盖唯心的真实。”
“这个思路,很有我的风范。”
“你总算没有蠢到家。”
得到夸奖的白星遥,心里美滋滋的。
“那当然,也不看我是谁的学生。”
他立刻顺杆往上爬。
或许是有人陪伴,这枯燥的组装过程,似乎也变得不那么无聊了。
又不知道过去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