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长安城西市在喧嚣落幕后,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更夫单调的梆子声偶尔划破夜空。白日里摩肩接踵的街道,此刻空旷无人,两侧店铺门窗紧闭,投下大片浓重的阴影。
程处默带着两名心腹家将,护送着刚刚与胡商穆萨完成交易的几箱西域奇物,正匆匆赶往位于西市边缘的一处秘密仓库。这几箱货物价值不菲,不仅有预定的火浣布和矿物染料,更有太子殿下特意叮嘱、加价收购的十几块那种黑乎乎的“墨玉”。程处默虽不明白太子为何看重这些石头,但执行命令毫不含糊,亲自押运,确保万无一失。
马蹄包裹着厚布,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三人都绷紧了神经,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西市夜里并不太平,盗匪泼皮时有出没。
就在他们拐进一条通往仓库的狭窄巷弄时,异变陡生!
“咻!咻!咻!”
数道凌厉的破空声从两侧屋顶骤然响起!是弩箭!而且是军用的强弩!
“敌袭!小心!”程处默反应极快,暴喝一声,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同时拔出横刀,舞出一片刀光,将射向自己的两支弩箭磕飞!但他身旁的一名心腹家将却没能完全躲开,一支弩箭狠狠扎进他的肩胛,惨叫着跌下马去!
另一名家将怒吼着挥刀格挡,护在受伤同伴身前。
“结阵!靠墙!”程处默目眦欲裂,心知中了埋伏。对方动用军弩,绝非普通毛贼!
话音未落,七八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屋顶和巷口阴影中扑出!这些人个个身手矫健,出手狠辣,配合默契,使用的虽是弯刀,招式却刁钻诡异,带着浓烈的异域风格,瞬间将程处默三人分割包围!
“吐蕃崽子!”程处默从对方的兵器和路数上瞬间认出了来历,心中更是沉了下去。吐蕃人竟然敢在长安城内动用武力劫杀!这是要彻底撕破脸吗?
“杀出去!”程处默怒吼,手中横刀化作一道匹练,带着卢国公府家传的悍勇刀法,迎向扑来的敌人。他武功本就不弱,盛怒之下更是势不可挡,刀光过处,一名吐蕃杀手的手臂应声而断!
但对方人多势众,而且显然都是精锐。剩下的杀手丝毫不乱,两人缠住程处默,另外几人则猛攻那名受伤的家将和护卫马车的另一人。惨叫声接连响起,那名受伤的家将很快被乱刀砍倒,护卫马车的家将也身中数刀,鲜血淋漓,兀自死战不退。
程处默双眼赤红,他知道今日恐怕难以善了。这些吐蕃杀手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这批货物,甚至可能包括灭口!他奋力搏杀,刀锋染血,但身上也添了几道伤口,动作开始滞涩。
“难道我程处默今日要栽在这里?”一股悲愤涌上心头。
……
与此同时,东宫显德殿内。
李承乾正处在冲击青木长春功第二重关口的紧要关头。丹田内,那已呈淡青色的真气如同沸腾的江河,疯狂冲击着那层坚韧的壁垒。与突破第一重时的水到渠成不同,这次冲击异常艰难,壁垒纹丝不动,反而震得他经脉隐隐作痛。
“不行,真气积累还不够雄厚,对功法领悟也差些火候,强行冲关,必受反噬。”李承乾果断停止了冲击,缓缓收功,眉头微蹙。修炼之道,欲速则不达,这个道理他懂。
就在他心神放松的一刹那,一种莫名的心悸感陡然传来!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事物正在遭受威胁!这感觉来得突兀而强烈,与他修炼后日益敏锐的灵觉有关!
“是处默兄!”李承乾瞬间明悟!程处默今夜去接收西域货物,定是出事了!
来不及细想,他猛地长身而起,眼中厉色一闪。也顾不上更换衣物,依旧穿着那身修炼时的常服,身形一晃,已如青烟般掠出殿外!
“殿下!”值守在外的王德只觉眼前一花,一阵微风拂过,太子的身影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吓得他魂飞魄散。
李承乾将“匿气术”和初步掌握的“轻身”技巧催谷到极致,体内青木长春功真气滚滚流转,整个人仿佛失去了重量,在宫殿楼阁的阴影间极速穿行,速度快得惊人,寻常侍卫根本无法察觉!他循着那丝微弱的心悸感应,朝着西市方向风驰电掣而去!
……
西市巷战已接近尾声。程处默浑身是血,左腿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依靠着墙壁勉强站立,手中横刀拄地,气喘吁吁。他带来的两名家将已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马车旁的箱子被劈开,货物散落一地,那些吐蕃杀手的目标明确,正在快速翻捡,似乎在寻找特定的东西。
一名似乎是头领的黑衣人,手持滴血的弯刀,一步步逼向程处默,眼中闪烁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意:“程小公爷,何必顽抗?说出这批货的来历,还有你们东家的底细,或许可以给你个痛快。”
程处默啐出一口血沫,狞笑道:“吐蕃狗!想要你爷爷的命,自己来拿!”
黑衣人眼神一寒,不再废话,弯刀化作一道寒光,直取程处默咽喉!这一刀又快又狠,已是强弩之末的程处默根本无法抵挡!
眼看程处默就要命丧刀下!
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夜空!并非箭矢,而是一块拳头大小的青黑色石头,如同被强弓硬弩射出,带着凄厉的呼啸,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砸向那黑衣头领的持刀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