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羊石像散发的温润玉光,如同母亲的怀抱,带着古老而祥和的生机,笼罩着洞窟中心方圆数丈之地。在这光芒的沐浴下,时间的流逝仿佛也变得缓慢而温柔。外间地宫那狂暴的阴气潮汐、锁链的咆哮、空间的扭曲,都被隔绝在这片小小的“净土”之外,只剩下玉石光华流转的细微嗡鸣,以及三人深浅不一的呼吸声。
李承乾盘膝坐在石像基座旁,双目微阖,面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的痛苦与死气已消散大半。丝丝缕缕的青色玉光,如同有生命的灵蛇,顺着他周身毛孔钻入体内,所过之处,那被死寂阴寒之气侵蚀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的田地,贪婪地吸收着这充满生机的能量,缓慢而坚定地修复着。断裂的肋骨传来麻痒的愈合感,脏腑的灼痛也渐渐平息。《太乙青华录》与《周天星辰炼气诀》在这特殊能量的滋养下,自行缓缓运转,虽然无法立刻恢复修为,却稳住了他濒临崩溃的根基。
更让他惊喜的是,怀中那枚插入石像凹槽、与他心神相连的青铜钥匙,此刻正通过石像,源源不断地从地脉深处、乃至冥冥星空之中,汲取着一丝丝精纯无比、远超太液池底的星辰灵气与大地龙脉之气!这股混合的灵气,品质极高,且极为温和,正通过钥匙,缓缓渡入他的丹田,如同最上等的补药,弥补着他损耗的本源。虽然速度不快,但胜在持续不断,且对他的伤势有奇效。
“这青羊石像……不,是麒麟阵眼,果然是‘周天星辰引灵大阵’的重要组成部分!不仅能镇压阴邪,还能汇聚灵机,反哺持钥之人!”李承乾心中明悟,对上古大能的手段更加钦佩,也对幽冥道不惜代价想要得到钥匙的动机,有了更深的理解。掌控此地,不仅意味着掌控一处封印要害,更意味着一处绝佳的修炼宝地!
赵破虏坐在稍远处,也在玉光中调息。他外伤颇重,但都是皮肉筋骨之伤,在玉光滋养和自身气血催动下,恢复得比李承乾更快些。此刻他脸色已恢复正常,气息平稳,正小心地为依旧昏迷的裴行俭擦拭脸上污血,检查其伤势。
裴行俭的情况最糟。胸口“阴煞掌”的漆黑掌印,在玉光照耀下虽不再蔓延,却也没有明显消退的迹象,如同一块顽固的墨渍,死死印在他心口。他面色乌黑,呼吸微弱,脉搏时快时慢,显然那阴毒掌力已侵入心脉,与他的本命元气死死纠缠。若非他本身修为不弱,意志坚韧,又得玉光暂时护住心脉,恐怕早已毙命。
“殿下,裴大人的伤势……玉光似乎只能维持,难以驱除那阴毒掌力。”赵破虏担忧地低声道。
李承乾缓缓睁眼,目光落在裴行俭胸口那漆黑掌印上,眉头紧锁。这“阴煞掌”是幽冥道秘传的歹毒功夫,专伤人神魂与生机,阴毒无比,寻常药物和真气难以化解。青羊石像的玉光虽能克制阴邪,滋养生机,但对这种已与宿主本命交融的阴毒,似乎也力有未逮,只能暂时压制。
“他信中提及身中‘阴煞掌’,恐难久持……看来并非虚言。”李承乾沉声道,“必须找到‘镇龙钥’,或者彻底清除幽冥道在此地的势力,或许才能找到解救之法。当务之急,是让他先醒过来,我们需要知道更多关于地宫下层、关于‘镇龙钥’和幽冥道在此地布置的信息。”
他挣扎着起身,走到裴行俭身边,伸出右手食指,再次逼出一丝蕴含了青羊石像玉光精华与本命生机的精血,小心翼翼地点在裴行俭眉心祖窍之处,同时以神念传音:“裴行俭!醒来!太子在此!”
精血混合玉光,带着李承乾的意志,如同一点星火,投入裴行俭沉寂混乱的识海深处。
裴行俭身体猛然一颤,眼皮剧烈跳动,喉中发出“嗬嗬”的艰难声响,乌黑的脸上露出痛苦挣扎之色。良久,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先是混沌与恐惧,待看清眼前模糊的李承乾面容,以及周围那温润祥和的青色玉光时,混沌迅速退去,化为震惊、狂喜,随即又被巨大的痛苦与虚弱淹没。
“殿……殿下……”裴行俭声音嘶哑微弱,几乎难以听清,他想挣扎起身行礼,却被李承乾按住。
“不必多礼,节省体力。告诉我们,地宫下层情况,‘镇龙钥’何在?幽冥道在此有多少力量?程伯为何叛变?”李承乾语速很快,问题直指核心。
裴行俭急促喘息几下,强忍着胸口剧痛与神魂的眩晕,断断续续道:“殿……殿下……地宫分三层……我等现处中层‘祭祀层’边缘……往下……便是‘镇封层’……那锁链与咆哮……源自被镇封的‘幽冥裂隙’……‘镇龙钥’……据属下探查……应与裂隙核心封印同在……最底层……”
他缓了口气,眼中闪过悲愤与恐惧:“幽冥道……在此经营日久……以国师鸠摩罗为首……其下有黑袍祭司七人……灰袍执事、鬼卒过百……更驯养阴尸、厉鬼无数……程伯……早已被其以邪术控制心神……属下不慎……中其奸计……引弟兄们入伏……除属下拼死逃出……余者……皆殁……”
说到此处,裴行俭虎目含泪,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黑血。
“鸠摩罗果然在此!”李承乾眼中寒光一闪,“他此刻在何处?”
“属下……逃出时……鸠摩罗似在……最下层……主持某种血祭仪式……意图……以生灵血气与怨魂……冲击封印……接引幽冥死气……程伯言……‘午时三刻’……阴气最盛……便是仪成之时……”裴行俭气息越发微弱。
午时三刻?李承乾心中一凛,抬头(虽然看不见天光)估算,自他们进入地宫,经历诸多变故,此刻恐怕已接近午时!时间不多了!
“血祭?以何人为祭品?”李承乾急问。
“是……是近日在蜀中各地……秘密掳掠的童男童女……及……及心怀怨愤的生魂……不下……百数……”裴行俭声音颤抖,充满无力与愤怒。
“畜生!”赵破虏怒骂一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李承乾面色冰寒,杀意如潮。以无辜孩童和生魂血祭,行此逆天之举,幽冥道当真丧尽天良,人人得而诛之!
“殿下……快走……”裴行俭忽然抓住李承乾衣袖,用尽最后力气道,“此地……虽暂时安全……但鸠摩罗……绝不会坐视阵眼被控……他定会……亲自前来……您伤势未愈……不可力敌……当速离地宫……调集大军……再……”
他话未说完,猛地一阵抽搐,再次喷出一口黑血,眼神涣散,重新陷入昏迷,气息比之前更加微弱。
“裴大人!”赵破虏急忙扶住。
李承乾脸色阴沉。走?往哪走?地宫出口恐怕早已被幽冥道封锁。调集大军?远水难救近火,等大军到来,血祭已成,幽冥裂隙恐已洞开!更何况,父皇的咒术,程咬金的仇,青铜钥匙的秘密,乃至这蜀地万千生灵的安危,都系于此地!他怎能退?
不能退!唯有进!趁鸠摩罗仪式未成,主动出击,破坏血祭,找到“镇龙钥”,彻底解决幽冥裂隙之患!只是……以他们现在状态,如何对抗鸠摩罗及其麾下众多妖人?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散发着温润玉光、仿佛蕴含着无尽奥秘的青羊石像,以及插入其中的青铜钥匙。
阵眼……钥匙……大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