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幽深,曲折向下,仿佛通往地心。李承乾扶着滚烫的岩壁,一步一挪,走得艰难无比。每一次呼吸,胸腔都如同被烧红的烙铁反复熨烫,带着硫磺与血腥的灼痛。四肢百骸无一处不痛,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又像被强行塞入了烧红的铁砂,每一次真元(哪怕只有微不可查的一丝)试图流转,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神魂更是萎靡震荡,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断,唯有胸口那枚明暗交替、与心跳同步搏动的镇龙印印记,持续传来沉厚的温热与一丝微弱却坚韧的生机,如同无尽黑暗中的一点孤灯,吊着他最后一口气,也指引着前行的方向。
他不知道这条裂隙通向哪里,只知道必须离开那已成为风暴中心的洞窟。身后隐约传来隆隆的闷响,似乎是坍塌,又仿佛是幽冥道援兵赶到引发的动静。他不能停,也不敢停。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半天。时间在绝对的痛苦与黑暗中失去了意义。就在他感觉最后一丝力气即将耗尽,身体要向旁边滚烫的岩壁软倒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光,以及……清凉湿润的空气!
是出口!
李承乾精神一振,榨出体内最后潜能,踉跄着冲向那点光亮。拨开垂挂的藤蔓与苔藓,刺目的天光让他瞬间眯起了眼。待适应后,他发现自己身处一处极为隐蔽的山谷底部,两侧是高达百丈、寸草不生的赤红色绝壁,谷底有一条仅数尺宽的溪流,水色浑浊,散发着淡淡的硫磺味,却奇迹般地带来一丝凉意。抬头望去,天空被狭窄的峭壁切割成一条细线,赤红色的云雾缓缓流动——这里,已是火焰山外围的某条深涧。
暂时安全了。李承乾瘫倒在溪边滚烫的砂石上,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他贪婪地呼吸着虽然依旧灼热、却比地穴中清新了无数倍的空气,感受着身下大地传来的、微弱却源源不断的热力,正被胸口的镇龙印印记缓缓汲取、转化,化作一丝丝温热的暖流,滋养着他濒临枯竭的生命本源。
“必须……疗伤……炼化朱果……”李承乾艰难地撑起身体,盘膝坐好。他先取出寒玉盒,打开一条缝隙。顿时,一股精纯无比、充满蓬勃生机的至阳气息弥漫开来,竟将周围数尺内的灼热与硫磺气息都驱散了几分。盒中,五枚赤阳朱果静静躺着,三枚色泽深沉、火焰流转,是地火灵眼旁的极品;两枚稍显黯淡,是洞窟中所得。仅仅是气息,就让他精神一振,体内痛楚都似乎减轻了一丝。
他没有立刻服用。以他现在的状态,贸然吞服这等至阳灵果,虚不受补,恐怕会瞬间被其中磅礴的阳气撑爆经脉。他需要先稳定伤势,至少让身体能够承受药力。
他先服下几粒从幽冥祭司身上搜出的、不知名的疗伤丹药(以真元仔细探查,确认无毒),又取出玉真子给的“辟瘴丹”和“清心符”辅助。然后,他闭上眼睛,心神沉入体内,尝试引导镇龙印那自发运转的、汲取大地热力转化的暖流,按照《太乙青华录》中最基础的温养法门,缓慢修复着最致命的几处内伤。
过程极其缓慢,痛苦丝毫未减。但镇龙印的存在,让他稳住了根基,不至于在疗伤中崩溃。而且,在这火焰山外围,地火之气依旧浓郁,印记汲取转化的效率,竟比在普通地方快上不少。
如此,在这与世隔绝的赤红深涧中,李承乾忘却了时间,忘却了身份,忘却了一切纷争,只专注于一件事——活下去,恢复。
日升月落,赤红色的云雾在头顶“一线天”中流转了不知多少回。深涧中寂静无声,只有溪水汩汩,和偶尔从极高处滑落的碎石声响。
整整三日。李承乾如同化作了溪边的一块赤红色石头,一动不动。他身上的外伤在丹药和自身生命力作用下,结痂脱落。内腑的震荡初步平息,最危险的几条经脉裂痕,在镇龙印暖流和自身意志的双重努力下,勉强弥合,虽然依旧脆弱,但已可承受微弱真元流转。神魂的疲惫与震荡,也在“清心符”和深度入定中缓解了许多。
最重要的是,他对镇龙印的感应与控制,在这三日静修中,有了质的飞跃。不再是之前模糊的被动承受,而是能够清晰地“内视”到胸口那枚暗金色的、如同山岳般沉稳的印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浩瀚如大地、沉重如万钧的力量。虽然依旧无法主动调用其威能,却能更加精准地引导其转化而来的大地精气,用于疗伤,甚至……尝试以其为“根基”,缓慢地重新凝聚、淬炼自身的真元。
第四日清晨,当第一缕天光艰难地穿透赤红云雾,洒落深涧时,李承乾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中神光内敛,却深邃平静,再无之前的虚弱与涣散。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眉宇间的死气已尽数驱散。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气息悠长,虽远未恢复巅峰,但行动已基本无碍,体内也重新凝聚起了一小汪约莫炼体境层次的、混合了青华生机、星辰道韵、大地厚重、以及一丝地火灼热的奇异真元。这真元品质极高,且异常凝练,远超他受伤之前。
是时候了。李承乾取出寒玉盒,看着那枚色泽最深沉、火焰流转最盛的极品赤阳朱果,毫不犹豫地取出,放入口中。
朱果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炽热却温和、磅礴却柔顺的至阳洪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没有想象中的狂暴冲击,这极品朱果的药力,竟出奇的“懂事”,在感应到他体内镇龙印的厚重气息和《太乙青华录》的生机道韵后,自动变得温顺,化作最精纯的生机与阳气,迅速修复着他体内所有暗伤、滋养着干涸的经脉、温养着疲惫的神魂,更与他那新生的奇异真元水乳交融,使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凝练!
不过半个时辰,李承乾周身气息节节攀升!炼体境中期、后期、巅峰……“轰”的一声轻响,那层因重伤和力量冲突而变得模糊的炼罡境屏障,在这股磅礴精纯的药力与自身感悟冲击下,轰然破碎!炼罡境,初期!而且根基无比扎实,真元凝练厚重,带着勃勃生机与大地载物之德,更有一丝地火的灼热与净化之意蕴含其中。
不仅如此,朱果中蕴含的至阳之力,如同最猛烈的火焰,将他体内残留的最后一丝“阴煞掌”毒力、以及之前吸入的驳杂阴气、地火邪毒,尽数焚化、驱散!身体仿佛经过了一次彻底的洗礼与淬炼,通体舒泰,轻盈而充满力量。
伤势,恢复了七成!修为,不仅尽复,更有精进,且真元性质发生了奇妙的变化,与镇龙印的契合度更高。赤阳朱果,果然不愧为天地奇珍!
李承乾长身而起,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眼中闪过一丝锐芒。是时候离开了。裴行俭还等着朱果救命,玉真子和赵破虏在等待消息,长安局势不明,幽冥道阴谋未绝……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按照玉真子地图的标注和对地脉的模糊感应,此地应位于火焰山西北边缘,距离当初约定的、玉真子可能转移去的隐秘洞穴,直线距离约有二百余里。其间需穿过部分火焰山余脉、蜀南原始丛林,还要避开可能存在的幽冥道眼线和搜捕。
他将剩下的朱果小心收好,又换了身相对完整的衣服(从幽冥道弟子那里得来的),将重要的物品贴身藏好。最后看了一眼这处给予他新生契机的深涧,李承乾深吸一口气,身形展开,如同灵猿般攀上陡峭的赤红岩壁,很快消失在“一线天”之上。
重返蜀南山林,李承乾的感觉与来时截然不同。伤势大半恢复,修为精进,更兼对地脉感应敏锐,行进速度快了数倍,且能提前避开许多潜在危险。他专挑人迹罕至的险峻路径,夜间赶路,白天则寻隐蔽处调息,将新得的修为巩固,并继续体悟镇龙印与自身力量的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