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薄雾如纱,笼罩着蜀南连绵的青山。距离火焰山数百里外,一处更为幽深僻静、被数座险峰环抱的无名山谷,悄然从沉睡中苏醒。谷中清泉潺潺,奇花异草遍布,灵气氤氲,与火焰山那赤红炼狱般的景象判若两个世界。这里,正是玉真子早年游历时发现的另一处隐秘洞天,谷口有天然迷阵与地脉紊乱守护,非熟知路径或道行高深者,绝难寻入。
谷底竹林深处,几间以巨竹和原木搭建的简陋屋舍静静伫立。最大的一间竹屋内,药香弥漫。赵破虏守在门口,如同铁铸的雕像,尽管面色依旧带着失血后的苍白,但眼神锐利,手按刀柄,警惕地扫视着竹林外的每一丝风吹草动。屋内竹榻上,裴行俭静静躺着,面色依旧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气,胸口那“阴煞掌”印虽未再扩散,却也毫无消退迹象,气息微弱,若非玉真子每日以金针渡穴、汤药吊命,恐怕早已生机断绝。
玉真子盘膝坐在榻前蒲团上,双目微阖,手掐道诀,正以自身精纯的先天真气,缓缓渡入裴行俭体内,护住其心脉最后一点生机,额头隐见汗珠。七日了,距离与李承乾分兵已过七日,裴行俭的伤势全靠他勉力维持,但“阴煞掌”阴毒顽固,已深入骨髓神魂,若无赤阳朱果这般至阳灵药,最多再有十日,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而太子殿下孤身赴险,至今杳无音讯……
就在玉真子心中忧虑渐重,真气运转稍显凝滞之时,谷口方向,他布下的警戒阵法,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触动!
不是强行闯入的粗暴,也不是野兽误入的杂乱,而是一种带着某种特定韵律、仿佛暗合阵法生门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玉真子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看向谷口方向。赵破虏也瞬间绷紧了身体,横刀出鞘半尺。
“是殿下!殿下回来了!”玉真子霍然起身,脸上第一次露出如释重负的惊喜,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那触动阵法的韵律,正是他当初分别时,告知李承乾的入谷之法!
“殿下?!”赵破虏虎躯一震,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也顾不得守卫,就要冲向谷口。
“且慢!”玉真子却抬手制止,脸色重新恢复凝重,“阵法触动虽对,但气息……极其微弱,且驳杂混乱,似有血腥之气。殿下恐怕……受伤不轻。破虏,你去接应,务必小心,莫要声张。老道在此准备接应。”
“是!”赵破虏重重点头,压下心中激动,提着刀,身形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窜出竹屋,没入竹林,向着谷口方向疾掠而去。
约莫一炷香后,赵破虏搀扶着一个浑身血迹、衣衫褴褛、面色惨白如纸、几乎全靠他支撑才能站立的身影,步履蹒跚地回到了竹屋前。正是李承乾。
玉真子早已在门口等候,一见李承乾模样,心中便是一沉。只见他胸前、背后、手臂,皆有新旧交错的伤口,有些深可见骨,虽经简单包扎,仍渗着血。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干裂,眼神虽依旧清明,却充满了极度的疲惫与虚弱,气息更是起伏不定,时而微弱如风中残烛,时而又有一股沉重灼热之意勃发,显然是伤势沉重且体内力量紊乱冲突。
“殿下!”玉真子急忙上前,与赵破虏一同将李承乾扶入屋内,安置在另一张竹榻上。触手所及,李承乾身体滚烫,却又隐隐带着一股源自大地深处的厚重阴寒,极为矛盾。
“前辈……破虏……孤……回来了。”李承乾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声音嘶哑微弱,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他艰难地从怀中取出那个贴身收藏的寒玉盒,颤抖着手递给玉真子,“赤阳朱果……幸不辱命……救……裴行俭……”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再也支撑不住,彻底昏死过去。强行压制的伤势、透支的生命力、紊乱的力量,在回到安全之地的刹那,如同决堤洪水,瞬间将他吞没。
“殿下!!”赵破虏惊呼。
玉真子脸色剧变,一手接过寒玉盒,另一手已闪电般搭上李承乾脉搏。片刻后,他脸色愈发难看,白眉紧锁。
“殿下伤势……竟比离开时更加沉重!”玉真子声音沉重,“内腑多处暗伤,经脉几近碎裂,更有数股性质迥异、相互冲突的异种真气在体内肆虐,尤其是……一股极其灼热狂暴的地火精华,与一股沉重阴寒的大地阴气交织,不断侵蚀殿下生机。更麻烦的是,殿下似乎强行透支了某种本源,神魂亦受重创……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他飞快打开寒玉盒,一股精纯的至阳生机瞬间弥漫,让屋内三人都精神一振。盒中,五枚赤红如血、火焰流转的朱果静静躺着,尤其那三枚极品,散发出的磅礴药力,让玉真子这等见多识广的高人也为之动容。
“有救了!裴施主有救了!”玉真子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但看向昏迷的李承乾,又转为深深的忧虑,“只是殿下这伤势……赤阳朱果至阳至烈,以殿下如今虚不受补的状态,绝不可直接服用,否则立时便有焚身之危。必须先稳住其伤势,理顺其体内冲突的力量。”
他不再犹豫,立刻对赵破虏吩咐:“破虏,你速去取老道备下的‘九转护心丹’、‘玄玉续脉膏’,再去后山寒潭,取一葫芦最冷的寒潭水来!快!”
赵破虏不敢怠慢,连忙照做。
玉真子则取出金针,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先以金针封住李承乾心脉、丹田、祖窍等数处要害大穴,护住其最后生机。然后,他将一枚成色稍次、但药力依旧磅礴的赤阳朱果小心切下十分之一,以真罡化开,混合“九转护心丹”的药液,缓缓渡入李承乾口中。朱果至阳药力入体,立刻与李承乾体内那股灼热的地火精华产生共鸣,也与他自身《太乙青华录》的生机、镇龙印的厚重产生奇妙的交互,开始缓慢修复最致命的脏腑损伤,驱逐侵入骨髓的阴寒死气。
同时,玉真子以自身精纯平和的先天真气为引导,配合金针妙术,小心翼翼地为李承乾疏导体内那几股冲突的异种真气,尤其是尝试引导、安抚那股狂暴的地火精华,将其缓缓纳入李承乾自身真罡循环,并尝试沟通、调和那股沉重阴寒的大地阴气。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耗神、且凶险的过程。稍有差池,便可能引动李承乾体内力量彻底失控,爆体而亡。玉真子全神贯注,额角汗珠滚滚而下,浸湿了道袍。
赵破虏取来药物和寒潭水,在旁紧张守护,连大气都不敢出。
足足过了两个时辰,当日头高悬,玉真子才缓缓收回金针和真气,长长舒了口气,面色疲惫,但眼中却有一丝欣慰。
“暂时稳住了。”玉真子抹了把汗,对赵破虏道,“殿下体内冲突的力量已被初步疏导,最危险的爆发期已过。只是伤势太重,本源透支,又兼神魂有损,需长时间静养,辅以灵药,方可慢慢恢复。这赤阳朱果,对殿下亦是神药,但需徐徐图之,每次只能服用极微量,配合其他温和药物,慢慢滋养。”
他又看向依旧昏迷的裴行俭:“至于裴施主,有这极品赤阳朱果,性命当可无碍。老道这便去配药炼丹,最多三日,当可拔除其体内‘阴煞掌’阴毒,令其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