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小心!”
惊呼、怒吼、兵刃出鞘的锐响,在那一瞬间,混杂成一片绝望的交响。裴行俭的刀,赵破虏的血煞,明心、明尘拂尘挥出的清光,乃至周围侍卫奋不顾身扑上的身影,在那些速度快到极致、轨迹刁钻诡异、前端闪烁着毁灭性猩红厉芒的黑色箭矢面前,都显得如此迟缓、如此无力。仿佛时间本身,都在那地底凶物歇斯底里的最后一击中,被无限拉长、扭曲,只剩下死亡冰冷的阴影,笼罩一切,避无可避。
李承乾站在暗金色光流渐熄、自身气息急剧衰弱的中心,面对那四面八方、暴雨梨花般攒射而至的黑色死矢,眼中并无恐惧,只有一片深潭般的、近乎漠然的平静,以及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遗憾。他尽力了。以重伤初愈、强行催谷之躯,沟通山川,引动镇龙印,净化幽冥,逼退黑潮,几乎耗尽了这具残躯最后一丝潜力与心神。此刻,莫说再次催动镇龙印防御,便是挪动脚步,都觉有千钧之重。
结束了么?终究……还是差了一步。未能亲眼看到长安的宫阙,未能再见父皇一面,未能……清算那些魑魅魍魉。
然而,就在那无数黑色箭矢即将触及他衣袍,死亡的气息已如冰锥刺入骨髓的刹那——
异变,再生!
并非来自李承乾自身,亦非来自拼死护卫的裴行俭等人,甚至不是来自头顶可能回援的苏定方。
而是来自——东方。
“锵——!!!”
一声清越、高亢、仿佛能刺破九霄、涤荡寰宇的剑鸣,毫无征兆地,自“鬼见愁”峡谷东侧、那被浓雾与黑暗笼罩的、高耸入云的绝壁之巅,轰然炸响!剑鸣声并不算特别巨大,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锋锐、堂皇、与洞穿一切虚妄邪祟的浩然正气,瞬间压过了黑雾的嘶嚎、众人的惊呼、乃至那地底凶物最后的疯狂咆哮!仿佛在这至邪至恶之地,突然亮起了一道划破永恒黑暗的、最纯粹的光!
剑鸣响起的瞬间,一点璀璨夺目、仿佛汇聚了晨曦第一缕阳光与夜空最亮星辰精华的银白色光点,在那绝壁之巅,骤然亮起!光点迅速扩大、拉长,化作一道横亘天际、长达十数丈、完全由凝练到极致的银白剑气构成的惊天剑罡!剑罡甫一成形,便带着斩断因果、破灭万法、唯我独尊的无上剑意,无视了空间与距离,对着下方峡谷、对着那漫天攒射的黑色箭矢、更对着幽涧深处那咆哮的核心,悍然斩落!
“天剑西来,——诛邪!”
一个清冷、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睥睨天下气概的女子声音,随着那惊天剑罡,清晰地、如同在每个人耳边响起,传入峡谷中每一个生灵的、包括那地底凶物的意识深处!
剑罡斩落!
没有浩大的声势,没有刺目的光芒对冲。只有一种极致锋锐,切割万物的法则显现。
那无数道蕴含着地底凶物最后疯狂、怨毒、与毁灭意志的黑色箭矢,在触碰到那银白剑罡边缘的刹那,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无声无息地,寸寸碎裂、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便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剑罡去势不止,毫无阻碍地,斩入了下方那翻涌、稀薄、却依旧残留着浓郁幽冥邪力的黑色雾气之中,斩入了幽涧底部那最深、最暗、咆哮声传来的核心区域!
“不——!!!”
一声充满了无尽惊骇、恐惧、与难以置信的、非人的凄厉惨嚎(这一次,是有声的,却扭曲尖锐得不似任何已知生灵的叫声),猛地自地底深处爆发,随即又如同被掐断了脖子的鸡,戛然而止!
“轰——!”
整个“鬼见愁”峡谷,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庞大、古老、邪恶的“东西”,在幽涧最深处,被那惊天一剑,彻底斩中、撕裂、湮灭!残余的黑色雾气,如同失去了源头,剧烈地翻滚、沸腾,然后以比之前快十倍的速度,迅速消散、淡化,露出下方那依旧幽深、却已不再散发阴寒恶臭、反而隐隐有清冽水汽升腾的涧水,与两侧裸露的、带着新鲜剑痕的黝黑岩壁。
地底的咆哮、嘶嚎、混乱意志,彻底消失。那令人心悸的阴寒、恶意、与死亡气息,也如同被狂风卷走的沙尘,荡然无存。只有那斩灭一切的银白剑意,依旧残留在这片刚刚经历浩劫的天地之间,带来一种凛冽的肃杀与浩然的清净。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剑鸣响起,到剑罡斩落,再到黑雾消散、地底凶物寂灭,不过短短两三息的功夫。
石台上,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立在原地,目光呆滞地望着东方绝壁之巅——那里,银白剑罡已然消散,唯有一道模糊的、仿佛与山岚雾气融为一体的、纤细高挑的白色身影,悄然立于一块突出的尖石之上,衣袂随风轻扬,手中似乎持着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在渐渐散去的雾气与初升朝阳(不知不觉,天色已然微明)的映照下,只能看到一个朦胧的、却散发着遗世独立、清冷如月**气息的轮廓。
是“天剑”!是那传讯给裴行俭与苏定方、以剑形标记为信的神秘组织“天剑”中人!而且,看其出手的威势与那清冷的女声,其在“天剑”中的地位,恐怕极高!
绝境,竟以如此意想不到、又如此震撼人心的方式,被一剑斩破!
死里逃生的巨大落差,与那惊天一剑带来的无与伦比的震撼,让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失神与茫然。
李承乾也缓缓抬起头,望向东方绝壁上那道朦胧的白色身影。他胸口镇龙印的光芒已然彻底内敛,只余下温热的搏动,体内的五行循环也近乎停滞,强烈的虚弱与刺痛感如潮水般涌来,让他身形微微晃动,几欲跌倒,却被及时反应过来的明心、明尘一左一右扶住。
然而,他的目光,却紧紧锁定着那道白色身影,眼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是感激,是探究,是警惕,也是一丝难以言喻的宿命感。“天剑”……守护神州正统的隐秘组织……青衫客似乎也知晓其存在……他们,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屡次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所图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