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东宫,踏残垣,越尸骸,破黑雾。
李承乾在前,明心、明尘紧随。三人速度并不算快,却带着一种异常稳定、坚定的步伐,穿行于这片地裂天崩、鬼物横行的皇城之中。所过之处,脚下的大地仿佛“主动”为其铺平道路,那些可怕的地缝、陷坑,在李承乾踏足之前,便会奇迹般地“合拢”或“绕开”,露出一条相对平整的通道。偶有不知死活的幽冥行尸或刺客自暗处扑出,不需李承乾出手,明心、明尘拂尘挥动,道道清光雷火便将其化为飞灰。更有甚者,那些弥漫在空气中的、带有腐蚀性的幽冥黑雾,在接近李承乾身体三尺范围时,便会如同遇到克星般,发出“嗤嗤”轻响,迅速消散、净化,根本无法近身。
这便是以地脉龙气重铸道基、与这片大地建立了深层次共鸣后的威能!不再是被动地承受、抵抗,而是能主动地、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调动”这脚下的山川地脉之力,为己所用!虽然因为长安地脉大部分被污染,这种“调动”还很有限,但在这片被幽冥邪力肆虐的土地上,已是足以让人震撼的奇迹!
胸口的镇龙印,此刻不再是炽烈的光芒,而是化作了一种温润的、持续的搏动,与李承乾的心跳、与脚下大地的脉动,完全同步。它就像一颗“心脏”,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汇聚来稀薄却纯净的地脉之气,滋养着李承乾,也不断地将他的意志、他的“存在”,“烙印”、“宣示”于这片土地之上,对抗、驱散着那外来的、邪恶的幽冥之力。
“殿下,前方就是玄武门!”明心指着前方那片被更加浓郁的黑雾与冲天血光笼罩的区域,声音凝重。即便隔着老远,也能感受到那里传来的、令人灵魂都在颤栗的疯狂、暴虐、与绝望的厮杀气息!程处默他们,显然已经杀进去了,而且战况极其惨烈!
“嗯。”李承乾目光平静,脚步不停。随着靠近,他的“感知”也变得更加清晰。不仅是地面上的厮杀,更是地底深处,那条通向“幽冥总坛”的骨质通道内,正在上演的一场场血腥而绝望的搏杀!他甚至能“看”到,程处默、苏定方、裴行俭等人,正带领着残存的将士,在那充满了恐怖鬼物与邪恶禁制的通道中,一步一步,浴血向前,每一步,都是以生命为代价!而地底那疯狂的号角声与父皇痛苦而不屈的龙吟,也愈发急促、愈发清晰!
“我们下去。”李承乾来到玄武门前那巨大的、散发着浓烈邪恶气息的洞窟入口前,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入了那翻滚的黑雾之中。
“殿下小心!”明心、明尘连忙跟上,同时全力催动护体道法,在三人周身形成一层淡淡的清光护罩。
然而,预想中的可怕攻击并未立刻到来。那些翻滚的黑雾,在接近李承乾时,依旧是迅速消散。更奇怪的是,脚下那条以惨白骨质与漆黑岩石铺就的巨大通道,在李承乾踏上的瞬间,竟然也“嗡”地一声,发出了一阵轻微的、仿佛是痛苦、又仿佛是……欢呼?的震颤!通道两侧岩壁上那些被钉着的枯骨,眼眶中残存的微弱鬼火,也在这一刻,齐刷刷地、诡异地,“看”向了李承乾,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又仿佛是在……祈求?
“这些……都是被献祭、被囚禁于此的无辜生灵的残魂……”明尘声音发涩,“他们的痛苦、怨念,化作了这通道的一部分,也成了滋养幽冥邪力的养料……殿下身怀镇龙印,与大地同源,或许……唤醒了他们最后一丝本能的渴望……”
“渴望……解脱么……”李承乾目光扫过那一具具狰狞的枯骨,眼中冰寒之意更盛。他伸出手,轻轻按在旁边的岩壁之上。胸口镇龙印光芒微微一闪,一股温润的、充满了生机与安抚意味的暗金色波动,顺着他的手掌,缓缓渗入了岩壁之中。
“安息吧……”他低声道,“孤……会为你们……讨回公道。”
随着他的话语,那些枯骨眼眶中的鬼火,竟然奇迹般地,缓缓熄灭、消散了。岩壁上那种令人不适的阴森与怨毒气息,也似乎淡去了一丝。虽然微不足道,但在这充满死亡与邪恶的地方,却如同一缕清新的微风,让人精神一振。
“走!”李承乾不再停留,加快脚步,沿着通道,向着地底深处,疾奔而去!他能感觉到,前方的厮杀声、惨叫声,已经越来越近,越来越激烈!更有一股令他心悸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恐怖能量,正在地底的某个核心区域,疯狂地积聚、膨胀!
是那“万魂祭锁龙台”!是那该死的号角!它们,似乎要发动最后的、毁灭性的一击了!
不行!必须再快!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兵刃撞击声、临死前的怒吼与惨叫,混杂着鬼物的尖啸,如同暴风雨般,扑面而来!前方通道的拐角处,豁然开朗,露出一片巨大的、仿佛是天然形成、又被人工开凿过的地下广场!广场之中,已是一片修罗地狱!
数百名身穿大唐制式盔甲、却浑身浴血、疲惫不堪的将士,正在程处默、苏定方、裴行俭、赵破虏的率领下,与数倍、乃至十数倍于己的幽冥鬼物、以及数十名身穿黑袍、手持骨杖、不断诵念邪咒的幽冥术士,进行着最后的、惨烈无比的厮杀!地上,已经铺满了厚厚的一层尸体,有鬼物的,更多的,是大唐将士的!鲜血,已经将整个广场的地面,染成了一片暗红!
“弟兄们!顶住!陛下就在前面!不能退!”程处默一条胳膊已经不自然地弯曲,显然骨折,却依旧挥舞着横刀,疯狂地劈砍着涌上来的鬼物,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苏将军!小心右边!”裴行俭一箭射穿一名偷袭苏定方的幽冥刺客,自己却被一道漆黑的邪气击中胸口,闷哼一声,口喷鲜血,踉跄后退!
“裴大人!”苏定方目眦欲裂,一枪挑飞眼前的鬼物,想要回援,却被更多的鬼物缠住!
“道长!用符!轰开前面那扇门!”赵破虏浑身是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指着广场尽头,一扇更加巨大的、通体漆黑、上面雕刻着无数狰狞鬼面与扭曲符文的石质巨门,嘶声吼道。那扇门后,传来的号角声与龙吟声,已经震耳欲聋!更有一种令人灵魂都在颤栗的邪恶、疯狂的气息,不断地从门缝中渗出!
“不行!符箓不够了!而且那门上的禁制太强!”明心、明尘(程处默他们带来的道人,已经全部战死)脸色惨白,他们身上的符箓也已经所剩无几,而那扇巨门,显然是通向最核心区域的最后屏障,其上的幽冥禁制,恐怖无比!
“难道……就要止步于此了吗……”一股深深的绝望,开始在残存的将士心头蔓延。他们已经尽力了,真的……尽力了。可是,敌人太多,太强,这地底的环境太过恶劣……
就在这时——
“给孤——开!”
一声平静、却带着无上威严、仿佛能镇压一切的声音,猛地在广场上空炸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厮杀与惨叫,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殿下?!”程处默、苏定方、裴行俭、赵破虏同时全身剧震,不敢相信地、狂喜地,循声望去!
只见通道入口处,三道身影,缓缓走出。为首一人,身穿玄色劲装,面容平静,眸光深邃如渊,不是太子李承乾,又是谁?!
“殿下!您……您没事了?!”程处默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嗯。”李承乾对着他们微微颔首,目光却已经越过了惨烈的战场,落在了广场尽头那扇漆黑的巨门之上。胸口的镇龙印,在看到那扇门的刹那,猛地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愤怒与渴望的剧烈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