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道狭长而潮湿,只有碎片透出的微光照亮脚下方寸。身后的追兵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已经能透入拐角。
“前面就是出口!”阿南气喘吁吁地指着前方一点昏暗的光亮,“出去就是废宅的枯井!”
苏定方背着已经昏迷的尉迟伏阇那,感觉背上的身体越来越沉,呼吸也愈发微弱。他咬牙加快脚步,王玄策和两名仅存的武僧断后。
“嗖嗖嗖!”几支弩箭从后方射来,钉在土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们追上来了!快!”王玄策推了苏定方一把。
众人冲出秘道出口,果然是一口废弃的枯井底部。阿南熟练地攀上井壁预设的绳梯,迅速爬上去,然后抛下绳索。苏定方将尉迟伏阇那绑好,由上面接应的人拉了上去,然后自己和王玄策等人也迅速攀上。
废宅院落中,已有三名作寻常商贩打扮的汉子等候,还有两匹套好的马车。看到重伤昏迷的尉迟伏阇那,为首一名脸上带疤的汉子脸色一变:“殿下!”
“疤脸,别多说,按计划,立刻送殿下和两位唐使出城!”阿南急道。
“可是……”疤脸看了看井口方向,那里已经传来人声。
“没有可是!殿下的命令,碎片和唐使必须安全离开!”阿南斩钉截铁,“我和弟兄们断后!”
“阿南兄……”王玄策动容。
“王大人,苏将军,保重!”阿南抱拳,眼中闪过决绝,“替我们……多杀几个贼子!”说完,他带着两名“天剑”弟兄,拔出兵刃,返身冲向枯井!
“走!”疤脸汉子一咬牙,和另一人将尉迟伏阇那抬上马车,王玄策和苏定方也迅速钻了进去。最后一名汉子跳上车辕,猛地一抖缰绳:“驾!”
马车冲出废宅后门,融入漆黑的小巷。身后废宅方向,已经传来激烈的兵刃交击声和怒吼声,很快,怒吼声变成了惨叫,归于寂静……
车厢内,气氛凝重。苏定方探了探尉迟伏阇那的鼻息,已是气若游丝。“殿下伤势太重,必须立刻找大夫!”
“出不了城,找到大夫也是死路一条。”驾车的疤脸汉子头也不回地道,“全城戒严了,四门都是大王子的人。我们只能去西城的备用藏身点,那里有药。”
马车在狭窄的巷道中穿行,不时能听到外面街上传来士兵跑步和喝问的声音。疤脸对城中道路极熟,专挑僻静小路,有惊无险地躲过了几波巡逻队。
“前面就是了。”疤脸将马车驶入一处堆满杂物的院落,“这是我们一处暗桩,表面是皮货仓库。”
众人刚将尉迟伏阇那抬进屋,还没来得及处理伤势,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拍门声!
“开门!搜查逃犯!”粗暴的喝声响起。
“不好!”疤脸脸色一变,“怎么这么快?”
“是碎片。”王玄策面色凝重地看向苏定方怀中,那里,玉盒缝隙中透出的微光,竟然在有节奏地明灭,仿佛呼吸。“崔文焕身上的碎片,在引导他们!”
“砰!砰!砰!”拍门声变成了撞击声,木门摇摇欲坠。
“从后面走!”疤脸拔出短刀,“我来挡一阵!”
“一起走!”苏定方背起尉迟伏阇那。
“走不了了!”疤脸苦笑,“后面也是死路。”他指了指仓库一角堆放的皮货,“下面有个地窖,你们躲进去!我拖住他们!”
“可是……”
“没时间了!”疤脸一把掀开皮货,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地窖入口,“快!”
苏定方不再犹豫,背着人先下。王玄策和另一名汉子紧随其后。就在地窖盖板合上的刹那,外面传来木门破碎的巨响和疤脸的怒吼:“跟你们拼了!”接着便是兵刃交击和惨叫声……
地窖狭小、阴暗、潮湿,充斥着尘土和霉味。四人挤在其中,几乎无法动弹。头顶不断传来脚步声、翻找声、喝骂声。
“搜!仔细搜!肯定藏在这里!”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是鬼面先生!“碎片的感应就在这附近!”
苏定方紧紧捂住怀中的玉盒,但那微光依旧从指缝中透出。他能感觉到,怀中的碎片正在微微震动,发热,仿佛在与什么东西遥相呼应。
“在下面!”鬼面先生的声音陡然提高,脚步声向地窖盖板走来!
王玄策和苏定方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被发现了,唯有死战!
就在盖板被掀开的瞬间——
“阿弥陀佛!”一声浩瀚的佛号如同惊雷,在夜空中炸响!整个仓库都为之一震!
“菩提喇嘛!”鬼面先生惊怒的声音传来,“你敢与大王子作对?”
“邪魔外道,也配提大王子?”菩提喇嘛的声音充满威严,“此地已被僧兵包围,放下兵刃,可饶你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