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混杂着自我厌恶与冰冷愤怒的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当屏幕上那血腥的肉类加工厂画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亮得刺眼的纯白。
一个风格极简、灯光明亮的现代化厨房。
这突兀的场景切换,让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抽搐了一下。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深海溺水,又被猛地拽上了岸,剧烈的环境反差让他们的精神有些恍惚。
问雅下意识地从指缝间偷偷望去,那不再是让她作呕的粉色肉块,让她稍微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她的呼吸就再次被扼住。
一个男人站在厨房中央。
他身穿一尘不染的雪白厨师服,头戴一顶高耸的厨师帽,脸上的表情和他周围的环境一样,冰冷,专业,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他就像一台精密的烹饪机器。
而他的案板上,躺着一只……活的鲤鱼王。
那只鲤鱼王还在徒劳地蹦跶着,橘红色的鳞片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光,空洞的鱼眼茫然地望着天花板,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无声的呐喊。
所有人的瞳孔,都在这一刻剧烈收缩。
如果说之前的屠宰场是工业化的、匿名的罪恶,那么现在,这便是一场被摆上台面的、针对单一生命的、极具仪式感的处刑。
厨师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一柄寒光闪闪的菜刀。
刀锋举起,在无影灯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他的手腕沉稳,目标明确,对准了鲤鱼王那看似脆弱的腹部,准备利落地将其剖开。
“噹!”
一声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金属撞击声,毫无征兆地炸响!
火星四溅。
那把锋利的菜刀,竟被鲤鱼王坚硬的鳞片与皮肤硬生生弹开,巨大的反震力让厨师的手腕都为之一麻。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刀,只见那精钢打造的刀刃上,赫然多出了一个米粒大小的豁口。
案板上的鲤鱼王,除了受到惊吓蹦得更欢了之外,毫发无伤。
这荒诞的一幕,让数码宝贝世界里刚刚还沉浸在复杂思绪中的太一和阿和都愣住了。
连缩在角落里啜泣的问雅,都忘记了哭泣,呆呆地看着屏幕。
就在这时,那个毫无感情的旁白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上了一种近乎无情的冷幽默。
“鲤鱼王,作为一种几乎全身都被骨头和坚硬鳞片覆盖的宝可梦,它的肉质并不美味,处理难度更是极高,堪称厨师的噩梦。”
随着旁白,画面切换。
“然而,在某些极端情况下,比如海上漂流,食物耗尽,鲤鱼王依然是人类赖以生存的最后希望。”
“只要有足够的工具和毅力,你总能从它身上,找到那么一小块能够下咽的肉。”
话音刚落,屏幕上开始播放一系列风格迥异的剪辑片段。
第一个片段,是火箭队三人组。
喵喵那张猫脸上露出了狰狞的表情,张开满是尖牙的嘴,狠狠地朝着一只鲤鱼王的尾巴咬了下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异响。
下一秒,喵喵捂着嘴巴满地打滚,发出凄厉的惨叫,几颗白生生的牙齿从它嘴里飞了出来。
画面定格在喵喵那张痛苦又滑稽的脸上。
紧接着,画面再转。
一艘破烂的小木筏,漂浮在无垠的大海上。
年幼的小智、小霞、小刚三人面黄肌瘦,眼神涣散,嘴唇干裂,显然已经饿到了极限。
这时,一只鲤鱼王“啪”的一声掉在了船上。
三人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一种原始的、对食物最纯粹的渴望。他们死死盯着那只鲤鱼王,嘴角不自觉地流下了夸张的口水。
“肉……”
“吃的……”
这个画面被恶意地反复播放,每一次重复,三人的表情就被扭曲得更加夸张,口水流得更加汹涌,背景音还配上了诡异而洗脑的电音。
这是一种将残酷现实与黑色幽默搅碎了再重新组合的艺术。
它在告诉所有人一个事实:生存的底线,远比想象中更低。
真新镇,小智的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