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智紧紧握着皮卡丘的爪子,掌心的温热让他确信,那条名为羁绊的道路就在脚下。
皮卡丘的脸颊闪烁着细碎的电弧,那是对未来的宣战,也是对友谊的最高礼赞。
就在这股热血沸腾到顶点的时刻,天幕上的光影毫无预兆地发生了扭转。
那些激烈的战斗残影、崩裂的山河、还有赤红那孤傲的背影,如同被潮水冲刷的沙画,迅速淡去。
原本明亮、锐利、充满了金属质感的色调,被一种浓郁得近乎粘稠的橘黄色取代。
那是黄昏。
那是残阳如血的暮色。
那是所有美好事物在凋零前,最后的一抹挣扎。
背景音乐那激昂的鼓点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几声零星的吉他拨弦声。琴音很慢,带着一种陈旧的木质感,每一下都像是拨动在人心头最柔软、也最酸涩的那根弦上。
这旋律里没有胜利的欢呼,只有时光流逝的沙沙声。
光幕的正中央,几行大字缓缓浮现。
字体不再是那种充满力量感的楷书,而是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圆润与颓唐。
【盘点那些年我们终将逝去的童年,以及成长的代价】
这行字出现的瞬间,诸天万界那喧闹的议论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断了。
无数正处于壮年、或是步入暮年的观众,看着这行标题,心脏猛地缩紧。
那种酸楚从鼻腔蔓延到眼眶,猝不及防。
比起那些毁天灭地的神兽,比起那些动辄跨越时空的战斗,这种关于“成长”的字眼,才是一把最钝、也最疼的刀子。
画面重新亮起。
那是数码宝贝的世界。
曾经的光丘,曾经的御台场,曾经那群高喊着进化、为了守护世界而奔跑的孩子。
镜头给到了一个男人。
他站在拥挤的地铁车厢里。
车厢摇晃着,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报站器的声音机械而冰冷,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
这男人穿着一套灰色的西装。
西装的质地并不高级,肩膀处有着明显的褶皱,领口处甚至还沾着一点早起赶工时留下的咖啡渍。
那条深蓝色的领带歪斜着,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像是一道沉重的枷锁。
他是八神太一。
那个曾经手握勇气徽章,率领着伙伴们在数码世界纵横驰骋,一次次击碎黑暗的少年领袖。
现在的他,只是这钢铁森林里最普通的一个零件。
早高峰的地铁里挤满了人。
人们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地盯着手机,或是盯着虚无的空气。
太一被人群推搡着,身体随着地铁的惯性前后摇摆。
他的右手紧紧抓着一个磨损严重的公文包,左手抓着吊环。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苍白。
镜头慢慢推进,给了他的脸部一个特写。
那张曾经写满了无畏和阳光的脸庞,如今布满了加班后的疲态。
眼角下有淡淡青色的阴影。
那双曾经闪烁着星辰大海、面对究极体数码兽也从未退缩过的眼睛,此刻却像是一口枯井。
没有光。
没有火。
只有一种被生活反复研磨后的麻木。
他低着头,盯着脚下一双皮鞋的后跟,嘴唇翕动着,发出的声音细微而沙哑。
他在计算。
计算这个月的房租,计算那份被上司打回来三次的企划案,计算下班后还能剩下多少睡眠时间。
那个曾经高喊着“亚古兽,进化”的嗓音,现在只能用来对着电话那头的客户卑微地道歉。
“是,是,真的非常抱歉,方案我会再改的。”
“好的,课长,我马上就到公司。”
他挂断电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没有勇气,只有对生活的妥协。
这一幕,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诸天万界无数成年人的胸口。
某个位面,一名正在深夜灯火下机械地翻阅公文的男子,手中的笔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疲惫的太一,又看了看镜子里那个同样陌生、同样颓废的自己。
他摸了摸口袋。
那里没有神圣计划,只有一串冰冷的钥匙和几张揉皱的发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