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脑勺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仿佛被一柄钝器狠狠砸中,整个颅骨都在嗡鸣。
紧接着,是无数嘈杂的人声,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钻进他的耳朵里,搅得他不得安宁。
何雨柱猛地睁开了双眼。
视野里的一切,都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摇晃、模糊。
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皮,视线这才一点点聚焦。
斑驳的灰色墙壁,墙皮已经剥落,露出底下暗黄的泥坯。头顶是熏得发黑的老旧横梁,挂着几缕蛛网。视线再转,一张印着领袖画像的旧年历,牢牢钉在墙上。
上面的年份,刺眼无比——1955年。
“我……穿越了?”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一股庞杂到几乎要撕裂他灵魂的记忆洪流,便以一种蛮横的姿态,冲进了他的脑海。
剧烈的冲击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神经被拉扯到了极限。
他叫何雨柱。
十八岁。
京城丰泽园的学徒工。
而现在,他正躺在南锣鼓巷,这个日后大名鼎鼎,此刻却充满了生活琐碎与邻里算计的四合院,自家的那间小屋里。
就在刚才,原身从街坊邻居们那幸灾乐祸的碎嘴中,听到了一个足以让他天塌地陷的消息。
他的亲爹,轧钢厂食堂的大厨何大清,卷走了家里全部的积蓄,跟着一个从保城来的寡妇,私奔了!
这个消息,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身本就因为常年吃不饱饭,身体底子虚得厉害。如今唯一的精神和经济支柱轰然倒塌,更丢下了一个年仅十岁、嗷嗷待哺的亲妹妹何雨水。
绝望、愤怒、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急火攻心之下,原身两眼一黑,当场昏死过去。
这才便宜了来自后世的灵魂,新的何雨柱。
“造孽啊!老何家这叫什么事儿!何大清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这俩孩子可怎么活?”
“谁说不是呢,一个才十八,在丰泽园当学徒,那点钱够干嘛的?另一个才十岁,还在上学呢。这没米没粮的,往后的日子,难喽!”
门外,院里那些“热心”邻居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一字不落地清晰传了进来。
何雨柱的眼神,瞬间掠过一丝冰冷。
他在那片嘈杂中,精准地捕捉到了一个标志性的、充满了算计的腔调。
“要我说啊,”是叁大爷阎阜贵那独有的精明嗓音,每一个字都透着算盘珠子拨动的脆响,“小柱这工作还没转正,一个月能有几个钱?小雨水上学,那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还有这房租水电,柴米油盐……啧啧,这日子,这账,算不过来啊!”
好一个阎老西!
爹前脚刚跑,他后脚就算计上自家这点家底开销了。
何雨柱胸腔中一股浊气翻涌,他融合了原身所有的记忆,几乎是瞬间,就对这个院子里形形色色的“邻居们”,有了无比清醒的认知。
就在这时,那扇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身形板正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沉痛与关切,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
来人正是这个院里说一不二的一大爷,易中海。
“小柱,你醒了?”
易中海走到床边,那张素来严肃的老成面孔上,挤出一丝沉痛,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伸出那只布满了厚重老茧和机油印记的大手,用力拍了拍何雨柱瘦削的肩膀。
力道很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怀”。
“小柱,想开点。你爹……唉,他糊涂啊!”
“不过你放心,”易中海的语气一转,变得无比“恳切”和真诚,“从今往后,一大爷就把你当亲儿子看!家里要是有什么难处,缺什么短什么,你尽管跟一大爷开口。”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视线不着痕迹地在屋里扫了一圈,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补充道:“你爹走得那么匆忙,估计也没给你留下什么……唉,这往后的日子,一大爷帮你撑着!”
何雨柱一直低垂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也掩去了那双眸子里毫不掩饰的讥讽。
好一个“当亲儿子看”!
好一个“走得匆忙,没留下什么”!
身为一个对这段剧情了如指掌的穿越者,他太清楚易中海和那个聋老太太打的是什么算盘了。
这对院里的老绝户,早就盯上了厨艺天赋出众的原身。
何大清在的时候,他们不敢有丝毫动作。现在何大清这个最大的靠山一跑,易中海立刻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上演这出“雪中送炭”的温情戏码。
他们的目的,根本不是什么邻里情分。
他们是要趁着自己最虚弱、最无助、最需要依靠的时候,用一点点廉价的恩惠,一两句动听的空话,就给自己套上道德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