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蹲下身，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脸，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耸动。
压抑了整整五年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不再是之前为了伪装而挤出的几滴，而是真真切切、混合了无数委屈、痛苦、恐惧、孤独以及此刻巨大解脱感的宣泄。
低低的、压抑的哭泣声从指缝间漏出，起初还是呜咽，渐渐变成了放声大哭。五年的隐忍，五年的煎熬，五年的独自背负，那些无法对任何人言说的黑暗时刻，此刻都随着泪水尽情流淌。
她哭得像个终于找到家的、迷路已久的孩子。
顾宸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望着广阔的海面，任由这个背负了太多太多的女孩尽情释放内心的情绪。海风轻轻吹拂，带走了些许哭泣声。
过了好一会儿，哭声才渐渐平息，变成断续的抽噎。娜美用袖子胡乱抹了抹哭得通红的眼睛和满脸的泪痕，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顾宸一眼，但眼神却比之前清澈明亮了许多，仿佛卸下了一部分重担。
“对、对不起，我太失态了……”
她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没关系，值得高兴。”
顾宸平静地说。
娜美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那是充满希望的光彩。
她拍了拍怀里的背包，语气变得轻快而坚定。
“有了这些钱，阿龙一定会离开村子的！他当初答应过的！”
顾宸看着她那带着几分天真和理所当然的笃定神情，心中暗自叹了口气。终究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经历了黑暗，却或许还未完全看透某些人性深处更顽固的贪婪与恶意。
“你觉得，阿龙拿到钱后，就真的会遵守约定，离开村子，再也不回来吗？”
顾宸问道，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娜美愣了一下，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她一直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个可能。
“当、当然会啊！一亿贝利可不是小数目！他拿了这么多钱，为什么还要留在我们那个小村子里？他可以去更繁华的地方，享受更好的生活！”
她的理由听起来很充分，像是在说服顾宸，也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顾宸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方的海平线，声音低沉了一些。
“娜美，有时候，人的欲望就像滚下山的石头，一旦开始，就很难自己停下来。对于某些人来说，得到了一亿，就会想要两亿、十亿。掌控了一个村子，就会想掌控更多。
当他们发现用暴力和威胁可以轻松获得财富和权力时，所谓的‘约定’，往往只是他们用来榨取更多利益的工具。毁约，对他们而言，可能不需要任何理由，只需要他们‘想’。”
娜美脸上的光彩微微黯淡了一些，她蹙起眉头，仔细咀嚼着顾宸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