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已然仙逝。今日留你一命,算是了结你我最后一点同门情分。”
小龙女收剑,后退一步,目光平静地看着瘫坐在地、难以置信地睁开眼的李莫愁,语气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自此,天涯陌路。若他日再见,你仍执迷不悟,为祸世间……我必亲手斩你,以告慰师父在天之灵。”
说完,她不再看李莫愁一眼,也无视了周围林中那些骤然增多的、强弱不一的气息,转身,白影一晃,便已跃上树梢,几个起落间,身影便消失在茂密的林木之后,只留下一地狼藉与兀自失魂落魄的李莫愁。
李莫枯坐在地,望着小龙女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缕断发,愣了许久。忽然,她发出一阵嘶哑的、如同夜枭般的狂笑,笑声中充满了癫狂、不甘与刻骨的怨毒。
“哈哈……哈哈哈……了结情分?留我一命?小龙女!你会后悔的!今日你不杀我,来日我定要让你后悔今日的决定!古墓派……《玉女心经》……还有这控雷之术……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她一边狂笑着,一边挣扎着爬起身,脚步踉跄,却带着一股疯魔般的执念,跌跌撞撞地朝着与七侠镇相反的方向奔去,很快也消失在树林深处。
小龙女并未走远,她的轻功足以让她在短时间内离开这片区域,但她却在一处溪流边停了下来。耳边似乎还能听到李莫愁那逐渐远去的、癫狂的呼喊。
她轻轻叹了口气。初闻师父死讯,心绪激荡,悲痛难抑,终究是对这位曾经亲如姐妹的师姐,狠不下最后的杀手。但她也清楚,若李莫愁执意寻死,继续为恶,下次再见,她也不会再留情。
不过,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情。
她转过身,面朝溪流对岸浓密的灌木丛与树林,清冷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那些障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去。
“看了这么久,也该现身了吧。”
话音落处,四周寂静了一瞬。
旋即,溪流对岸、左右两侧,甚至她身后的树林中,影影绰绰,陆续出现了不下十道身影。
站在最前方溪边巨石上的,是一身青衫、面容平静中带着些许审视的秦昭;他左侧不远处,是拄着木杖、眼神精光闪烁的画墨翁头;右侧,则是抱着胳膊、一脸看热闹表情的钱夫人。
稍远些,白展堂和郭芙蓉也从一棵大树后转了出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震惊。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悄然立在两株古树枝头、宫裙飘飘、气质冷艳绝伦的邀月与怜星。
溪流潺潺,林风微拂,却吹不散此地骤然凝聚的紧绷气氛。
小龙女独立溪边,目光清冷地扫过四周现身的一众武林人士。
这些人的气息或深沉、或凌厉、或晦涩,但无一例外,都给她带来了一定的压力。粗略感知,其中不少人的实力,恐怕都不在刚刚败走的李莫愁之下。七侠镇这潭水,果然比她想象的更深。
她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露出怯意。方才未对李莫愁下杀手,一方面是乍闻师父死讯,心绪激荡悲痛之下,终究难对这位曾如亲姐的师姐痛下绝手;另一方面,也是顾虑到师父林朝英刚刚离世,若立刻传出古墓派弟子同门相残的消息,无论对错,都对师父身后的清誉有损。
更何况,师父临终前念念不忘的,便是李莫愁误入歧途,悔恨自己未尽师责。
这份临终的挂念,也让小龙女在最后关头,收回了杀心。
然而,这不代表她对眼前这些明显心怀叵测的围观者会有好脸色。师父新丧,师姐反目,自己身怀异术暴露,心情可谓糟到了极点。
“诸位在此窥伺良久,不知有何见教?”
小龙女开口,声音如同溪水撞击寒冰,清冽中带着明显的疏离与冷淡,目光最后落在了站在最前方巨石上的秦昭身上片刻,随即移开。
人群中一阵细微的骚动。一个看起来老态龙钟、佝偻着背、手持一根黑沉铁拐的老者,颤巍巍地从画墨翁头身侧走了出来。
他脚步蹒跚,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但当他抬起眼皮,露出那双精光内蕴、毫无浑浊之色的眼睛时,一股无形的压力悄然弥漫。
“咳咳……小姑娘,年纪轻轻,身手了得,更难得的是,竟能役使天地雷霆,实乃老夫生平仅见。”
老者声音嘶哑,却中气充沛,字字清晰,与他外表的羸弱形成鲜明对比。
“不知姑娘师承何处?这等惊世骇俗的雷法,又是从何习得?”
有人低声惊呼。
“是‘玄铁翁’!他不是十几年前就销声匿迹了吗?竟然也在这七侠镇!”
“玄铁翁?当年便已是金刚境九重的狠角色,如今这气息……莫不是已踏入指玄境了?”
“指玄?我的天……”
低低的议论声在人群中传开,不少人看向那老者的目光都带上了敬畏与忌惮。指玄境,那是比金刚境更高一层的存在,已经开始触摸武道玄奥,真气运用出神入化,远非寻常金刚境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