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能做什么?拦着?不,不能拦。那是他的路,是他兄弟为他挣来的路,也是我北凉未来的路。老子能做的,就是守好这北凉,守好这座城。城外,是虎视眈眈的北莽;城里,是老子和风年他娘一点点攒下来的家,是三十万兄弟用命换来的故乡。”
褚禄山肥胖的身躯微微动了动,声音依旧低沉。
“义父放心,有我在,北凉乱不了。世子……定会平安归来。”
“平安?”
徐骁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老子不指望他毫发无伤地回来。只要他能活着回来,哪怕缺胳膊少腿,只要心气还在,那他就够格坐上老子这个位置了。”
他忽然转过头,盯着褚禄山那张肥腻却恭敬的脸,眼神有些复杂。
“禄球儿,风年他娘……在世的时候,跟我说过。她说,咱们这些义子里面,就属你褚禄山,最有才华,心思最细,也最能忍。可你也担了最多的恶名。”
褚禄山身体微微一僵,没有抬头。
徐骁继续道,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铁。
“北凉需要一把刀,一把最锋利、最黑暗、最能让人恐惧的刀。去砍掉所有伸过来的爪子,吓退所有暗地里的鬼蜮。灭西蜀后,是你带人处置的蜀国皇室,那些公主妃嫔……
虐杀投靠北莽的剑皇,将其残骸悬挂城门示众七日……军中但凡有动摇军心、通敌叛变者,是你亲手施以剥皮酷刑,悬尸营门……”
他一桩桩,一件件,语气平淡地数着。
褚禄山那肥胖的身躯开始微微颤抖,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这些事,都是他亲手所做,有些甚至是徐骁默许或直接命令的。每一次,都让他双手沾满血腥,内心如同被油煎火烤。
他记得那些绝望的哭嚎,记得那些怨毒的眼神,记得剥皮时手下肌肤分离的触感,记得鲜血浸透战袍的粘腻与腥臭。无数个夜晚,他都被噩梦惊醒。可他从未抱怨,从未退缩。
因为,这是北凉需要的。因为,这是义父需要的。因为,那位早已故去的、待他如亲子的北凉王妃,曾摸着他的头说。
“禄山,以后要好好帮你义父,护着风年。”
“呜……”
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从褚禄山喉咙里挤出。
这个令无数敌人闻风丧胆、能止小儿夜啼的“人屠”副手,此刻竟像个孩子一样,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汗水,在那张肥脸上肆意横流。
他想起了王妃亲手给他做的衣裳,想起了王妃温柔的笑容,想起了那份他此生仅有的、不带任何利益与恐惧的纯粹关爱。
“哭什么哭!没出息的东西!”
徐骁猛地一声低喝,眼神却并未有多少真正的怒意,反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惜与愧疚。
“老子还没死呢!等老子死了,风年坐上这个位置,你给老子继续扛着!北凉的恶名,还得你来背!要让所有人都怕你,恨你,骂你!这样,他们才会少骂风年几句,才会多忌惮北凉几分!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