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做事，需要向他们解释？”
女帝的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
拓跋菩萨沉默了一下，道。
“臣不敢。只是……陛下可是顾念旧情，不愿见徐骁亲子陨落？或是……舍不得徐骁就此死去？”
最后一句，他问得极为大胆，也极为尖锐。
女帝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一滴朱墨险些滴落在奏章上。但她面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重新低下头，看着奏章，淡淡道。
“徐骁既已服下九死还阳丹，以他的性子，必然料到徐风年会拼死赶回阻止。他不会耽误任何时间，此刻……恐怕魂魄已在九幽之中了。”
她没有直接回答拓跋菩萨的问题，但话语中透露出的，是对徐骁行事风格的极为了解。
拓跋菩萨眼中精光一闪。
“九幽……传说中亡灵汇聚、等待轮回之凶险绝地，非生者所能涉足。那丹药竟有如此诡异之能。陛下放走徐风年，是算准了徐骁已然服丹，拦与不拦，结果已定？”
女帝放下朱笔，靠向龙椅椅背，目光投向南方遥远的天际，那里是北凉的方向，也是金榜悬浮的方向。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缥缈，仿佛穿透了重重宫阙与万里河山。
“朕拦你，是不想徐骁服下那丹。”
女帝的声音很低，仿佛自言自语，却又清晰传入拓跋菩萨耳中。
“朕是怕他死吗？或许吧。但他年事已高，早年征战暗伤无数，修为又止步于二品小宗师，本就活不了太久了。死了，一了百了。”
她顿了顿，语气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波动。
“可永堕九幽……那不单单是死。那是比形神俱灭更可怕的……永恒的沉沦与折磨。”
她终于转回头，看向拓跋菩萨，眼神恢复了帝王的冰冷与威严。
“徐骁可以死，但不能是那种死法。至少……不能因为朕今日拦不住你，而导致他儿子死在这里，刺激他更快地做出那种选择。”
这个理由，听起来有些牵强，甚至矛盾。但拓跋菩萨没有再追问。
他了解这位女帝，她心思深沉如海，有些事，她不说，便不能再问。
“臣，明白了。”
拓跋菩萨躬身。
“只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徐风年与温桦经此一役，若不死，成长只会更快。”
女帝重新拿起朱笔，淡淡道。
“那又如何？北莽的江山，从来不是靠忌惮几个年轻人就能坐稳的。做好你该做的事，北凉……朕自有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