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这一番折腾,女刺客呻吟一声,醒了。
女刺客双睫微张,灯光入眼,不免为之大惊,她疾伸手,本能地就去抓剑!
魏长生闷哼一声,整个人顿时僵在那儿。
“你是谁?”
女刺客的眸子迷蒙了刹那,迅速清明起来,有些凌厉地看着魏长生。
“我……是……救你命……的人!”
女刺客飞快地扫了一眼室中的情形,确信不是官衙,又问:“这是你的家?”
魏长生脸上微微现出一丝难受和腼腆的神气:“这样……说话,好吃力!姑娘……请先放手!”
“嗯?”
女刺客微微一诧,目光一垂。她的小手仿佛被蝎子蜇了似的迅速一颤,猛地松开来。
魏长生长长地舒了口气,有些难为情地道:“在下实无邪念,只是剪衣裹伤,难免……”
“不要说了!”女刺客垂了眼帘,红晕满颊,用凶巴巴的语气掩饰自己的羞窘,飞快地转移话题道:“剑还我!”
“呃,好!”
魏长生侧了身,赶到柜旁,取了长剑回来。
姑娘取剑在手,神情便轻松了许多,似乎一剑在手,她便有了最大的安全保障。
她吁了口气,脸上的红晕渐渐散去,抬起双眼仔细看了魏长生一眼,似乎有所发现,突然道:“你是……我方才遇到的那个小……小……”
魏长生笑道:“是我。”
女刺客眸中闪过一抹狐疑,问道:“你为何救我?”
魏长生一呆,反问道:“为什么?救人……也需要理由么?”
女刺客盯着他道:“我这身打扮,肩上又受了伤,你应该看得出,我不是个普通人,你一个做贼的,就不怕给自己惹麻烦?”
女刺客这么问,倒不是她不近人情。她做的案子,实在是非同小可,一个人或许会对一个倒卧路边的伤患慨施援手,然而对一个触犯王法的人,他还敢慷慨相助么?更何况这施以援手的乃是一个小偷,她不问清魏长生救她的理由,是不敢在此多待一刻的。
魏长生似乎犹豫了一下,并没有回答。
姑娘目中隐隐泛起一道杀机,冷声道:“说!”
魏长生咳了两声,仿佛被人逼出心中秘密的普通坊间少年一样,忸怩地道:“这里是修文坊,在我们修文坊十字东大街西三曲大榆树下,有一户姓萧的人家,萧家有个儿子叫千月……”
女刺客听得一脸茫然,诧异地道:“这跟我的问题,有什么干系?”
魏长生吞吞吐吐地道:“这个萧千月呢,因为相貌丑陋,家中贫困,所以年近三旬,还娶不到婆娘……”
女刺客挑了挑细细弯弯的柳眉:“那又怎样?”
魏长生鼓足勇气道:“可是今年年初的时候,他在路上捡到一个姑娘,后来……那位姑娘就成了他的媳妇儿了。”
魏长生说到这里,便“很难为情”地低了头去,他话中目的至此已是昭然若揭了。
他那羞涩腼腆的模样,完全就是一个被迫向人吐露心声的少年该有的正常反应。魏长生对这般做作驾轻就熟,这可是他从小就用来应付那些热情奔放、大胆活泼的南洋女孩儿练就的本事。
女刺客怔住了。
魏长生所说的事,在那个年代,绝不是一件很希罕的事情,几乎在每个城市,每个乡村,都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女,被人收留,然后做了人家媳妇,这种事情太常见了。
甚至,这位女刺客在听到魏长生这番话后,马上就想到了她自己,当年,她岂不也是走投无路,差一点儿就做了别人家的童养媳?
可是,眼前这个看起来似乎挺耐看的小贼,救她回来的目的,竟然是想效仿他那位姓萧的好邻居,给自己讨个便宜媳妇!他,准备把刺杀天后的女刺客捡回来,当他的媳妇!女刺客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位仁兄异想天开的神奇想法,以至于愣在那儿,半晌没有答话。
魏长生见她不语,脸更红了,他挠了挠头,红着脸道:“我当时……其实就是那么稀哩糊涂地一想,并不真就要……咳咳,施恩不图报才对,你放心,这种事我也勉强不得你,我只是这么一想……”
他当然不能告诉这个女人,说他救她,只是因为她是被官府追杀的人,而他本能地厌恶官府,所以与她同仇敌忾。他也不能告诉这个女人,说她无助地俯伏在溪水边的样子,像极了童年时的他,所以才触动了,只好编了这么一个还说得过去的理由。
女刺客信以为真了,她也不知自己这时是该气还是该笑,她凝视了魏长生半晌,才啼笑皆非地叹了口气,道:“足下对我有救命之恩,这个大恩,我自然是要报答的,不过……”
看到魏长生眼中放出的光芒,女刺客赶紧追加了一句:“不过,不是你想的那样。总之,我会报答你,我不喜欢欠人家的情。我现在很疲倦,想先休息一下,有什么话明早再说,好么?”
“好,好!”
魏长生学着马禄被他老娘教训,手足无措时的模样,搓了搓手,憨笑道:“那成,那咱们就先睡吧,夜也深了,明儿一早我还要早起呢,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说。”说着,魏长生便在榻边坐下,开始脱鞋子。
女刺客惊道:“你干什么?”
魏长生茫然道:“睡觉啊,我就这一张木榻,你……不是要我睡到柴房去吧?”
岂有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