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婉儿明白了银屏公主的意思,应声道:“不错,击鞠嘛,应应节气,图个喜庆,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天后自然不会为此大动干戈,从全国各州各府挑选一流高手来与贵国较量击鞠。”
欧阳婉儿这句话直接针对了杰维降曲那段一语双关影射大焰军力的话,杰维降曲说他们是马背上的民族,骑射之术优于焰人,是以焰人在西域与之做战,断无取胜的道理。
欧阳婉儿则暗示,我大焰疆域广阔,精兵强将需要镇守四方,区区一个安西四镇,不可能调拨我大焰所有的精锐过去,而你们夺安西可是用了倾国之力。我们一旦集中精锐的话,你们根本不是对手。
杰维降曲自然听得懂她的暗示,不禁失笑道:“哦?欧阳待诏既如此说,那在下便把这刚刚得了的宝物拿出来做个彩头,请天后集中贵国第一流的击鞠高手,与我等再较量一番,如何?”
梁天后眉头微微一皱,以她的身份,自然不可能跟杰维降曲这么较真,大动干戈地从全国招募击鞠高手,而且这旨意下去,能否找到比禁军众高手更出色的击鞠高手殊未可知,如果再比,胜了还好,一旦败了,那就真的颜面无存了。
梁天后的念头刚刚转至此处,银屏公主已然冷笑道:“何须从我大焰全国招募高手,仅洛阳一地挑几个高手出来,要胜你们就足够了!”
杰维降曲听了惊笑道:“好!那杰维降曲愿意领教!”说罢把金杯往梁天后面前几案上一放,退后三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道:“太后,就请公主殿下挑选精兵良将,外臣愿意再比一场,有请太后做个公证!”
知女莫若母,梁天后素知自己这个女儿聪慧伶俐,做事周详,她既然这么说,想必是有所恃的,不禁看向银屏。银屏公主长身而起,走到台边挺身站定,微微向下一扫。
全场数万人眼见银屏公主走到台边,似乎有话要说,嗡嗡然的私语声顿时为之一静,犹自欢呼的吐蕃人也闭上了嘴巴,纷纷向台上望来。
银屏公主提起嗓门,振声喝道:“今日击鞠,吐蕃得胜。吐蕃使者因此笑我大焰无人!本宫不以为然!击鞠之乐,在于普天同庆,上元同乐,游戏而已!故而,禁军队也不过就是从禁军中选出的一些击鞠高手,不要说代表不了我大焰军队的水准、代表不了我整个大焰的水准,就是这个洛阳城,它也代表不了!如今,杰维降曲使者,以天后赏赐下来的金杯为彩头,欲与我大焰再战一场!”
银屏公主说到这里,声音顿了一顿,眉宇间渐渐生起肃杀之意,她缓缓环顾全场,声音突然再度拔高,隐隐生起金石之音:“在场,有我禁军将士,亦有东都豪杰人,可有人愿与我魏令玉并肩一战!”
“某愿与公主并肩一战!”
“某愿与公主并肩一战!”
应声高呼的,是薛讷、狄光远、斛瑟罗等禁军击鞠队员,本来打败了他们就非常羞愧,如今再听银屏公主这么一说,更是羞愧得无地自容,一个女儿家不让须眉,堂堂七尺男儿安能受此奇辱,是以纷纷请缨!
其实场地四周数万将士早就热血沸腾了,如果这时有百万敌军当前,他们也能毫不畏惧地冲上去搏斗,问题是,击鞠不是作战,徒有一腔热血是不成的,是以七万将士紧紧攥着双拳,鼻息咻咻地望着台前,虽不能应声,可那一声“某愿与公主并肩一战!”的话却憋在了他们的嗓子眼上,一张张年轻的脸庞胀红如鸡冠之血!
银屏公主一双秋水般的眸子却只定在一个人身上,那个人正在球场的另一边,风把银屏公主的声音清晰地送进了他的耳朵,他颇为意外地看着台上这位高贵的公主,他看到这位公主也在看着他。
在他背后,有数万名将士,但他清楚,银屏公主看的就是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台上。
有些东西,确实只是一场游戏,正如马禄在蹴鞠场上因为兰益清小姑娘的一声娇嗔,就大方地让出了脚下的球,不是因为他不着调,而是因为这场球赛的胜负,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意义,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用来搏美人一笑?
魏长生若非想籍由比赛成为禁军,达到他的目的,他也不会把一场游戏放在心上。但是哪怕是一场游戏,当它与荣耀、尊严和血性结合在一起的时候,它都不再是可有可无的游戏,而是值得拿命去拼的目标!
魏长生也是一个大焰人,也是一个大焰男儿,这一刻,他的血沸腾了!
楚留歌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抬手在乌骓马的马股上重重地一拍,那匹乌骓马便走向魏长生,到了他身边,用马头蹭了蹭魏长生的衣袖,魏长生回头看了楚留歌一眼,伸手一拍马鞍,纵身跃了上去。
这是一匹好马,薛恩义从军中要到一批最好的战马,而这匹乌骓,是这批战马中最好的一匹,它的毛发缎子般乌黑发亮,四肢修长而有力。
魏长生骑上马,球杖正挂在得胜钩上,魏长生摘下球杖,枪一般提在手里,一手持缰,背挺得笔直,头高高昂起,双腿一磕马镫,骏马便迈着小碎步,驰到空荡荡的赛场中央。魏长生轻轻一勒缰绳,它就站住了,像它的主人一般,高高地昂起头。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微红的霞光映在魏长生英俊的脸庞和那英姿挺拔的身躯上,仿佛他是一尊镀了金的铜像。魏长生气沉丹田,用响彻全场的声音高声喊道:“某,愿与公主,并肩一战!”
银屏公主站在台上看着他,唇边绽开一丝开心的笑,笑如春花般灿烂。
然后,一匹枣红马轻驰入场,楚留歌同样提杖如枪,舌绽春雷般大喝道:“某,愿与公主,并肩一战!”
“哈哈哈哈,豪迈!爽快!老夫多年不曾下场了,手脚痒痒得很,老夫,亦与公主并肩一战!”
随着这豁然大笑,丘神绩长身而起,如一头猛虎般蹬蹬蹬地走下台去,径直走到薛讷面前,薛讷连忙抱拳退后一步,将那匹黄骠马让给了丘神绩。丘神绩捋了捋马颈上的鬃毛,同样不踩马镫,一纵身便跳上马去,身手之矫健,丝毫不逊于青壮少年。
禁军队众人一看,十个名额已去其三,立即一同抱拳,以最隆重的军礼,单膝跪下,向梁天后郑重请战:“臣,愿与公主并肩一战!”
梁天后双眉一轩,豁然大笑道:“我儿,朕今日就点你为帅,在场所有人等,任你调遣,你还要用何人,只管点将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