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安西军,从陇右而来,你是林三的娘子吗?”
“我是!”年轻的妇人有些不安起来。她向后看了看,颤抖着声音问道:“我家林三怎么没来,他他是受伤了吗?”
这时,院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三娘,是谁来了?”
“爹,好像是三郎他们军队的人。”
一名少年扶着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出现在门口,老人看了看魏长生,又瞧了一眼门口的士兵,他忽然害怕后退一步,问道:“这位军爷,我儿何在?”
魏长生缓缓地跪了下来。后面所有的士兵都一起跟着他跪下,魏长生将林三骨灰罐高高举过头顶,泪水流满了他脸庞。
“阿翁,我把你的儿子送回来了!”
魏长生本来就有伤在身,一连三天的奔忙虽然疲惫不堪,但对面凄声哭泣的将士家属才是让他心力憔悴,饶是他铁打的汉,也再也顶不住身体的煎熬。终于病到了,剩下的一些善后事情,他不得不交给了校尉何颖川。
这天傍晚,安西军一行进入了洛阳城,明德门内外挤满了进出城的民众,热闹非常,踏青归来的少男少女,在城内买货准备回家的乡人,再加上城门正在修缮,使进出城都变得颇为不畅。
“这是我们的军牌!”带队的校尉将一纸文书递给了守门的军校。
竟是从陇右归来的安西军。守门的校尉肃然起敬,连忙挥手道:“大家让一让,让他们先进城。”
挤在城门口等待进城的民众们听说是陇右归来的将士,纷纷向两边闪开一条路,好奇地打量这群形容枯瘦的士兵,二百名安西将士沉默地走进了城洞,很快,两边的民众窃窃议论起来。
“难道就是他们吗?”
“一定是的,你看那辆马车。估计他就,在马车内。”
议论声越来越大。这些天,关于陇右之战中,三千安西军拦截吐蕃八万大军的传奇故事传遍了洛阳,大周民众这才知道石堡城的胜利竟以三千周军的全军覆没为代价,无数人为之唏嘘。
不知是谁带头,城门处忽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有人大喊:“好样的,你们才是真正的大周英雄!”
安西军将士们抱拳施礼,缓缓走入了洛阳城。
今天是正月十一,洛阳城内正忙碌地准备上元节,今年新年恰逢陇右大捷梁女帝在兴奋之余,下旨举国欢庆,正月十五的上元节便应兴而盛,成为一个极为隆重的欢庆之节,上元节又叫花灯节,顾名思义就是赏玩花灯,各个坊市都会张灯结彩,大户人家也会挖空心思求新求奇。以求新一年家道继续鼎盛繁荣,但无论是坊市还是豪门,都无法和洛阳的官灯相比,年年岁岁的花灯节,都是以朱雀大街和春明大街为南北东西轴,将无数的徇烂迷彩铺陈在这两条大街之上,成为满城的焦点。
在长数十里的两条大街上铺灯,这是个浩繁的工程,因为今天虽才正月十一,但铺灯已经进入准备阶段,朱雀大街上无数差役和匠人都在紧张地忙碌着,魏长生一行人进城门后便停了下来,等待魏长生的安排。
魏长生已经虚弱得无法骑马了,他半躺在一辆临时租来的马车里,从车窗里默默望着这座举世无双的大都市,远处那巍峨高耸的宫殿群,大街上摩肩接踵的人流,洛阳的繁盛和恢宏使他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感慨。一场惨烈悲壮的战役,一次生与死的洗礼。竟使他心境仿佛苍老了十岁。
次日一早,魏长生病体稍好点,来到了兴庆宫,稍等了片刻,一名宦官领他进了大同殿。
“陛下,魏长生到了。”
“宣他进来!”御书房里传来了梁女帝的声音。
这几天梁女帝出人意料地勤政,拿下了石堡城,他的心思又转到了大非川和黄河九曲,这两处地方原本是吐谷浑的领土,由于吐谷浑被大周征服。吐谷浑便成为了大周的附属国。
但由于吐蕃的兴起,大周龙朔三年,吐谷浑被吐蕃所灭,九曲、大非”最终归于吐蕃,成为吐蕃进攻陇右的后勤基地。
梁女帝心里非常清楚,如果说石堡城是吐蕃通往大周的桥头堡,那大非川和黄河九曲就是吐蕃人侵犯陇右的资本。几十年来的教刮告诉他,只有拿下大非川和黄河九曲,才能真正取得战略上的优势。
梁女帝站在地图前久久凝望,心中在策划着下一场战役,这时,魏长生已经进了书房,他没有打扰梁女帝的沉思,而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等候。
“陛下!他来了。”
“高奉为小声地提醒追。”
梁女帝回过头,见魏长生已经进来了。便收回了思路笑道:“魏将军,联现在最想见到的人,就是你了。”
“臣参见陛下!”
“免礼,赐座!”
一名宦官将一只绣墩搬给了魏长生。
“谢陛下!”魏长生坐下,欠身道:“陛下能体谅臣的心情。臣感激不尽。”
“魏将军,你的事迹联已经知道得很清楚了,你们能以三千军拦截住吐蕃八万大军,以几近全军覆没的代价给前军夺下石堡城赢得了时间,这份功劳联不会否认。”
说到这,梁女帝又取过哥舒翰的奏折,摇摇头道:“但有一点联也要给你说清楚,兵部的封赏必须要根据哥舒将军的奏报来决定,这是一贯以来的规矩,不会因为哥舒大将军对你评价不高而改变规矩。”
说完,梁女帝注视着魏长生。等待着他的表态,哥舒翰将是替他夺取大非川和九曲的依仗,就算魏长生再立下天大的功劳,他也不会因此驳回哥舒翰的奏折,这是前提,魏长生必须要接受。
“陛下。国有国法,军有军规,臣能理解。”
梁女帝笑了,魏长生的表态让他心中轻轻松了一口气,只要魏长生接收这一点,其他什么都好商量,他点点头笑道:“这次陇右之战有功有罪,有功者,联会给予重赏,有罪者,联也会给予重罚,联一定会赏罚分明,虽然在此战中,给你定的拦截功劳为第三,但你还有其他的功劳,比如火药,就凭这一点,联就可以在战役以外对你进行额外的封赏,你明白吗?”
这就是梁女帝的折中方案了,尊重哥舒翰的决定,以陇右军为第一功劳,但又以别的借口来安抚魏长生,魏长生明白梁女帝的意思,他沉声道:“臣明白陛下的难处。没有任何意见。不过臣还有两件事要向陛下禀报。”
梁女帝满意地点点头,“你说吧!还有什么事?”
“一件是火药,陇右之战后。火药的军事用途必然会被广为人知,臣恳求陛下对火药的制作进行最严格的管制,绝不能让配方外泄。”
“这个联知道。联已经着令将作监和军器监管理此事,以最严格的手段控制火药的流传,魏将军尽管放心。不知魏将军要禀报的第二件事是什么?”
魏长生想了想便道:“还有一件大事臣不能隐瞒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