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婉儿温顺地答应一声,轻轻靠进他的怀里。窗外的雨似乎变缓了,雨声也柔和下来,沙沙地扰着他们的情绪。过了许久,魏长生才轻轻推开她,说道:“我得出宫做些准备,马上要走了。你放心,此去陇北不会太久,等梅花开的时候,我就回来。”
婉儿目光一亮,期盼地道:“你保证?”
魏长生犹豫了一下,改口道:“最迟,下一次桃花盛开的时候!”
婉儿笑了,笑如一朵灿烂的春桃花!
她像一只投林的乳燕,忘情地跃入魏长生的怀抱,紧紧地抱了抱他,再松开,退后两步,深情地凝视着他道:“郎君去吧,恕奴不能远送,婉儿会在这里,等你回来!”
魏长生重重地点一点头,拾起蓑衣,转身走了出去。
婉儿快步走到窗前,看着披好蓑衣的魏长生大步远去,消失于雨中。忍了很久的泪水也如那窗外断了线的雨珠般,一颗颗地落了下来……
内卫的女侍卫宿舍院落外,魏长生披着蓑衣站在那儿。房里,兰益清听到外面传来的问话声,撑起油纸伞跑出来:“七郎怎么会来这里呀?”
一见魏长生,兰益清的笑眼就变成了一双弯弯的月牙儿。
魏长生微笑道:“小清姑娘,谢都尉在么?”
“我就猜你是来找小蛮姐的。”兰益清掩口轻笑,谢小蛮同魏长生走动的确是太近了些,除了高莹知道她接近魏长生很多时候是替欧阳待诏传递消息,其他女卫一无所知,所以在她们心里,自然把谢小蛮和魏长生看成了一对儿。
魏长生笑笑,不想对她解释这件事,只是问道:“是!敢问谢都尉可在?”
兰益清道:“这可不巧的很,小蛮姐和小莹姐一起出去了,我倒是瞧见了,可当时正跟人打‘双陆’呢,也没问她们,不晓得去哪儿了,她们是披了蓑衣出去的,想必是要出宫。”
“这样啊……”
魏长生有些失望,想了想,便对兰益清道:“魏某奉有密令,要往外地公干,可能要几个月的时间才回来,临行前特来向谢都尉道别,既然都尉不在,就有劳小清姑娘代为转告一声了。”
兰益清“啊”了一声,吃惊地道:“你要去外地公干呐,这……能不能等小蛮姐回来,你亲口跟她说呀?”
魏长生摇了摇头,看看天色道:“魏长生也是刚刚接到出行的命令,时间来不及了,不能等候谢都尉回来,有劳小清姑娘代为转告。”他向兰益清笑了笑,便转身向外行去。
洛阳南市,谢氏首饰头面店的后院里,谢小蛮狠狠地瞪着四个冒充阿兄的乞丐,一言不发。高莹看看她,轻轻拉拉她衣袖,小声劝道:“算了,不过是一群唯利是图的小人……”
谢小蛮猛地甩开她的手,愤怒地瞪着那四个畏畏缩缩的乞丐,大声质问道:“你们为什么要骗我?”
四个被她识破身份的乞丐畏畏缩缩地站着,不敢回答。谢小蛮被气哭了,眼泪一颗颗地落下来,抽抽答答地道:“你们为什么要骗我?我只是想找到阿兄而已,你们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一次次的让我难过?”
一个痞赖性儿的乞丐把胸一挺,耍赖道:“哪个骗你?某就是有个从小一块儿乞讨的阿妹失散了嘛,我哪知道是不是你?你大老远的把我从广州府弄到洛阳来,白折腾我一趟,我还一肚子冤枉呢。”
其他几个乞丐一听纷纷耍起赖来:“对啊对啊,是你自己不打听清楚,怎还怪起别人了?得了!别的我也不与你多说,你赔我路费宿费饭食费,我自返回广州府,否则,我还不依了呢!”
谢小蛮一听这些无赖话,不禁勃然大怒:“一群无赖!你们还敢说!”
片刻功夫,头面店后院儿便响起一阵鬼哭狼嚎的惨叫声。
“呃……咳!”
雁掌柜咳嗽一声,挡住身后英姿飒爽的小蛮倩影,对闻讯跑过来的店小二吩咐道:“东家有事,关门打烊!”
马禄家巷口新搭了一个面摊棚儿,棚子还没有完全搭好,因为下雨,请来帮忙的邻居都回去了,搭了一大半的棚子先摞在了那儿。
魏长生赶来的时候,面片儿正在棚下拾掇着东西,虽然有搭了一半的棚子遮挡风雨,斜风细雨的飘进来,还是打湿了她的衣衫。
魏长生和面片儿便站在棚下叙说。
面片儿已做了妇人打扮,开了脸、修了眉,挽了妇人髻,很温婉的一副少妇形象。
面片儿兴致勃勃地对魏长生道:“我琢磨着,旁的手艺也不会,如果胡乱尝试一些玩意儿,未必就赚得到钱。不如还是开汤面摊儿,本钱由我娘和婆婆两个人出,二一添作五,有她们两位老人帮着我,生意可以做得再大些,剩些残汤冷炙,家里还可以多养几只鸡、鹅……”
魏长生笑道:“这样挺好,我原还担心你出嫁了,大娘一个人没有依靠,这样等于是两家合作一家过日子,彼此都有个照应。”
面片儿道:“说的是呢!也亏着两家离得近,婆婆又慈祥,我才得便照顾两位老人。对了,今儿正下着雨呢,你怎么跑出来了?”
魏长生没把自己要去陇北的消息告诉她,免得她为自己担心,只是笑答道:“没甚么,明天可能要陪一位大将军赴长安公干,大概得明年开春才回来,所以过来看看,提前打声招呼,免得许久不来,姐姐惦记。桥哥儿多久能回来一趟啊?”
面片儿听说他是护卫一位大将军去长安,并无什么凶险,便也没太往心里去,听他问起马禄,便道:“他呀,家里是指望不上的。一年才有一次勋转,一次只有半个月的探亲时间,虽然他现在做着郎将的亲兵,行动自在一些,可也不能擅离军队的。”
魏长生听了不觉叹了口气,在他看来,宁姊与桥哥儿固然是一对佳偶,可是这样一对夫妻,一年只能相聚十五天的时间,宁姊原来只要照顾一位老人,现在却要照顾两位老人,也真是辛苦了她。
面片儿笑道:“咋了,觉得姐姐很辛苦,是吧?其实还好啦,婆婆和我娘身子骨儿都俐索,照顾她们也不算十分辛苦。难得他能受到郎将的赏识,在军里好好干,过几年总能熬出头来,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