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屏公主的眉眼,一片妖娆,魏长生沉着脸只作未见,沉声问道:“圣上本就有意对西域用兵,倒是狄公等人以为得不偿失,建议放弃西域。所以,在这件事上,我们不能谋求与狄公合作。梁氏族人也是一力主张对西域用兵的,可这兵权又不能落在他们手上。
我们既要促成圣上对西域用兵的决心以收复西方四镇,又得防备着梁氏趁机攫取西域兵权!我带来了一个人,这个人证,可以证明丘神绩为了促成朝廷出兵,并搞垮娄师德,攫取西域兵权,有意纵走突厥奸细,并让他们携走了边塞的重要情报。据此,当可扳倒梁承嗣一派,这件事,看来是要由你出马了?”
魏令玉温文尔雅地摇头:“不妥!你别看我母亲是以女子之身作了天子,她可并不喜欢别的女人也参与政事。我可是不止一次得到母亲的告诫,不许我插手政事呢。再说,我的势力刚刚组建起来,现在还不是公开与梁氏一别苗头的时候。”
魏长生微微一皱眉,道:“此事既不宜让狄公参与,你又不能出面,那么该由谁出手?”
魏令玉道:“这个么,我同几位幕僚仔细商量过,倒是想出了一个万全之策,只是具体如何运作,本来是要等你来了,才好与你仔细商量的。不过我来的时候,并不知道与我共谋大事的那个人就是你,现在看到是你,我倒马上就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她一本正经谈事情的时候,神态认真,侃侃而谈,魏长生倒不觉得厌恶了,听到这里,忍不住微微倾身道:“什么万全之策?”
魏令玉嫣然道:“自然是保证发兵西域、兵权又不致旁落的万全之策!”
魏长生道:“愿闻其详!”
魏令玉道:“喏,你看,狄公在朝政大事上与我们利益一致,都是反对梁氏专权的,所以他是我们的盟友。然而在对待西域一事上,他与我们的看法又是相悖的。狄公是当朝宰相,如果他跟我们唱反调,我们的力量就会薄弱一些,两边一旦闹翻了,又会让梁氏得利。”
魏长生点了点头,魏令玉见他态度终于没有那么恶劣了,心中欢喜,又道:“而梁氏一族呢,从长远来说,他们是我们的敌人,单就西域一事来说,出兵方面,他们是我们的盟友,争夺兵权方面,他们是我们的敌人,那么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们在这两方面都为我们出力呢?”
魏长生眉头一皱,道:“那怎么可能?”
魏令玉神秘地一笑,道:“为什么不能?”
魏长生道:“计将安出?”
魏令玉骄傲地挺起身子,虽然她身着男装,这一姿态,身子丰满妖娆,魏长生的目光忍不住又落了下去,盯在桌上的干果盘上。
魏令玉轻轻哼了一声,将那四个果盘摆开来,一边放了一个,另一边放了三个,说道:“远的先不去谈,只说眼下。眼下,赞成出兵的是我们和梁氏一族,对立一方只有狄公,如果我们把梁氏扳倒……”
魏令玉端走了两盘,望着桌上道:“那就是一对一,我们和狄公的相派势力直接打擂台,胜负实在难料,而且一旦伤了和气,很可能会破坏我们之间的联盟。”
魏长生盯着她端在手中的两个盘子,道:“你端在手里的盘子代表梁氏一族?为什么是两个?”
魏令玉巧笑嫣然地道:“他们可以是一个,也可以是两个。如果我们不懂得分辩,他们就是一个……”
魏令玉把一个盘子微微倾过来,把里边的干果全都倒进另一个盘子,望着魏长生道:“如果我们把梁三思和梁承嗣分开,那就是两个盘子!”说着她又把倒满干果的盘子倾倒过来,把一半干果“哗啦啦”地倒回另一个盘子。
魏长生目光闪动,似乎明白了什么。
魏令玉也看出他是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微微一笑,把一个盘子放到代表自己一方的那个盘子边上,说道:“这是梁三思!”然后,她把另一个盘子随手一扔,丢到了地面的毡毯上去,说道:“这是梁承嗣!”
魏长生深深吸了口气,说道:“我明白了,我们不出面,而是利用梁三思来干掉梁承嗣,再联合并怂恿梁三思对付狄公,以达到出兵的目的,等圣上出兵的决心已定,再联合狄公,阻止梁三思得到兵权?”
魏令玉骄傲地扬起头,得意洋洋地道:“人家的才智,比你家婉儿如何?”
魏长生一听她提起婉儿,脸色顿时又沉下来。
他避开这个话题,说道:“梁三思与梁承嗣一直在争储,如有机会搞垮梁承嗣,他自然是求之不得。不过,他只会让梁承嗣失势,不会让他死的!”
银屏公主道:“换了狄公或者是我出面,母亲也不会让他死的,让他失势已是最好的结果,如果我们能把他的羽翼剪除一空,他就算活着,也是生不如死,这样的结果足够了!”
魏长生想了想,问道:“可梁三思也不是白痴,我们把人证交给他,他还看不出这是借刀杀人么?”
银屏公主微笑道:“所以,我才说原本还没有想到具体如何去实施这个计划,让梁三思毫无疑心地为我们所用。当我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想到办法了。”
魏长生意外地道:“我?我能做什么?”
银屏公主道:“你是白马寺弟子,薛恩义当你是他的人;你入伍之后,是在金吾卫当兵,与丘神绩有一段香火之情;如今你是在百骑中立的大功,又升做了羽林卫左郎将,从始至终都在梁攸宜门下。如此种种,他们会拿你当外人?”
魏长生想了想,徐徐地道:“你是说,让我投入梁氏门下,向梁三思效忠,借梁三思之手,搞垮梁承嗣?”
银屏公主优雅地摇头:“不是借梁三思之手,是‘助’梁三思一臂之力,你以为他不想搞垮梁承嗣么?”
魏长生冷哼道:“何必咬这字眼!那么你干什么?”
“我?”
银屏公主笑得更灿烂了:“我么,当然是为梁承嗣摇旗呐喊,让他争储争得更热衷一些,这样梁三思才会迫不及待地想搞垮他呀。”
魏长生重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我明白了!我会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向梁三思表白我的‘忠心’!至于其他的事……”
银屏公主柔声道:“饭要一口一口地吃,路要一步一步地走,先办完这件事,再计划其他的事也不迟!”
魏长生点点头,双手按膝,道:“好,那就这样说定了,我回去了!”
银屏公主意外地道:“酒菜还没有上呢!”
魏长生没有说话,只管举步往外走,银屏公主瞪着他,突然说了一句:“成亲那天,驸马籍酒装疯,对我不逊,我把他丢到猪圈里睡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