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件事不可能让太多人知道,如今知道他投效梁家真相的,只有沈沐的人和银屏公主,就连狄南瑾都是蒙在鼓里的,平定王魏俶还是个爽直的少年,喜怒形于表色,没有什么城府,那就更不可能让他知道了。
看这样子,恐怕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得以梁氏鹰犬的身份,受到魏周宗室和忠于魏周的大臣们唾骂了。
史馆里,欧阳婉儿住处的外面,小蛮正静静地候在花树下面。
小蛮今天穿了一件大袖对襟的嫩黄色纱罗衫子,小蛮腰上束着曳地长裙,系一条细细的藕色带子,打成一个合欢结,更加渲染出了少女腰肢的纤细和婀娜的身段。那一头乌黑的秀发挽成了一个“垂练髻”,透出几分属于少女的娇俏和可爱。
欧阳婉儿坐在房中,身形微微隐在窗后,静静地看着她。
小蛮正当妙龄,身材发育的很好,明眸皓齿,软媚动人,又有一种成熟女儿家的风情滋味。
小蛮是很少穿女装的,尤其是这样比较艳丽的女装,更是从不曾穿过。可是梁女帝为她指婚之后,她就成了准新娘,无需伴随梁女帝左右担任侍卫了。那些女侍卫们都把她当了试验品,绞尽心思地打扮她,似乎把自己对未来嫁为人妇的美好憧憬和希望都在她身上先预演一遍似的。
小蛮的衣着、发式,打扮,根本由不得自己,全是那些姐妹们帮她收拾的,衣服也好、发式也罢,都不知已经被她们变换了多少种,有的衣着穿戴直叫小蛮面红耳赤,眼下这种打扮算是双方妥协后的一种结果了。
只是这样的打扮,小蛮依旧有些不自在,她站在花树下,总是很不自然地去拉扯衣襟,把衣襟往上提一提,把领口紧一紧,试图掩住她那微露的身材,结果她刚把衣衫拉上来,那柔滑的衣衫便又滑下去,懊恼不已的小蛮只好再来一遍。
在窗内悄悄看着她的婉儿,瞧见她这稚气可爱的动作,不禁有种想笑的感觉。
小蛮心慌慌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好,她来见欧阳婉儿,正如魏长生去见她,也是一种下意识的举动,或者在她看来,婉儿姐姐是无所不能的,大概也只有婉儿姐姐才有办法解决他们目前的困境,或者让她明白该如何去做。
她知道,婉儿姐姐与魏长生是相爱的,虽然错不在她,她却有种感觉,仿佛自己是一个偷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的小偷。
欧阳婉儿还没有让她进去,她站在树下,一阵风来,吹得落英缤纷,桃花瓣落在她的头上、肩上和衣带上,于是,除了不断地向上拉扯衣衫的动作,小蛮又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拂花。
欧阳婉儿在窗内静静地看着小蛮稚气可爱的举动,心中的些许怨尤就像那吹落的花瓣一般悄然散去,这样的小蛮怎么可能让人恨得起来?再说,她心里也很清楚,这一切都怨不得小蛮,小蛮也是一个受害者。只是感情上,婉儿依旧有些接受不了,而现在,怨尤一去,留在她心底的,就只有一种莫名的惆怅了。
“叫她回去吧!”
婉儿轻轻地叹了口气,对身边的心腹宫娥吩咐道:“告诉她,马上就要嫁作人妇了,以后,好好为人妻子,侍奉夫君……”
婉儿说到这里,眼圈忽然红了,她低下头,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继续道:“以后,她就不再是内卫中人,我与她,难得在宫中相见了。不过……我们依旧是好姐妹!我……祝她幸福一生,让她不用……牵挂于我。”
那宫娥轻轻答应一声,转身向外走去,婉儿轻轻地仰起头,晶莹的泪花儿正在她的眼睛里打转,但她……就是不许它掉下来!
春天的华山,万物迎春又争春。谷道狭窄清幽,山路崎岖蜿蜒,泉水湍急,山石险峻,翠色盈目,清风送爽。华山主峰“落雁峰”、“朝阳峰”和“莲华峰”,三峰鼎峙,势飞云外,影倒黄河,号称“天外三峰”。
西峰一山耸立,如刀削斧劈一般,陡峰的山峰上一处小亭倚山势而建,一侧临渊,两面峭壁,唯留一条山径,远远看去,恰似空中楼阁。楼阁中,一位公子白衣如雪,负手而立,脑后银白色的抹额带子直欲凌风。
在他身侧站着一个青衣老人,微微佝偻着腰,满脸皱纹,倚亭柱而立,仿佛是生在这亭中的一株探云老松。旁人一进亭来,马上就会注意到那白衣公子的丰神如玉,谁也不会多看他一眼,但是随司徒亮进入亭中的天佐倩却最清楚他的可怕。
陆伯言,姜公子身边的第一高手,阿倩的武功很杂,这位老人也曾经教授过她武功。阿倩曾经揣测,即便她使出全部本领,这个看起来如一株扎根石岩上的苍劲老松般的老人只要出手,七招之内,也必能取她性命。
司徒亮进了小亭,向姜公子拜了一拜,便悄然退到了一边,背倚另一根亭柱而立,一如他的师傅。陆伯言是他的师傅,他的一身艺业都是陆伯言所授,但是在公子面前,他们师徒两人都是家奴而已,彼此间却无需再论师徒之礼。
天佐倩进了小亭就跪到了如玉的青石板上,她已经沐浴过了,一头秀发还未挽起,只用一根青色的带子轻轻束着,柔滑笔直地垂在肩背之上,清扬婉兮,淡淡如菊。一身嫩黄衫子,尤其显得雅致清丽。
姜公子负手而立,凭栏远眺,望着一道绝壑深渊之外层层白云之中的层峦叠嶂,淡淡地问道:“一去数月,你告诉我的,就只有这些东西?”
天佐倩据地俯首,低低地道:“是!阿倩无能,未能查到公子需要的消息,还请公子恕罪!”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姜公子先是发出一阵低笑,继而放声大笑起来,他笑着笑着,突然转身,并指如剑,向天佐倩一指,厉声喝道:“阿倩!你说,本公子待你一向如何?”
天佐倩顿首道:“公子待阿倩恩重如山,阿倩纵粉身碎骨,无以为报!”
姜公子冷笑道:“好!你知道就好!沈沐这一遭的动静可着实不小啊,自长安而洛阳、甚至扬州,他动用了那么多的财物,而这一切,统统集中到了西域,你就跟在他的身边,居然一无所知?”
天佐倩脸色有些苍白,低声辩解道:“沈沐为人机警,身边高手如云,阿倩很难接近他。到后来,他到了河西,那里地域广阔,千里无人烟,阿倩更加难以追踪。饶是如此,沈沐依旧万分小心,还使了一个金蝉脱壳之计,阿倩一时不察,误追了他的手下赶去突厥,就此失去了他的踪影。
在此期间,沈沐在西域都干了些什么,阿倩实在是不知道。等阿倩历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从突厥回来之后,沈沐已经掩饰了一切行迹,这时候,阿倩能够打听到的消息,与司徒亮打听到的并无不同,于公子没什么助益,是阿倩无能!”
姜公子听她说着,脸色越来越阴沉,到后来终于忍不住暴喝一声道:“够了!”
天佐倩娇躯一颤,急忙顿首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