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昭德口不择言骂了娄师德,一言出口心中就有些后悔,若是真与娄师德理论起来,那理亏的可是他,此时一见娄师德这般态度,他也不便再发火了,只好放慢了步子,陪着娄师德一步一步地往宫里头蹭。
此时,梁成殿上,宗秦客和周兴正在梁女帝面前弹劾一位大臣,二人弹劾的正是韦方质。
周兴得了梁承嗣授意之后,立即着手准备韦方质的黑材料,因为他控告的是一位宰相,为了增加说服力,他又特意拉上了宗秦客。
宗秦客现任凤阁侍郎兼内史,是梁女帝的亲信之一,当初为了梁女帝登基,宗秦客巧妙运筹,殚精竭虑,立下过汗马功劳。他与梁女帝还有另一层身份,他是梁女帝的表侄,母亲是梁女帝的亲堂姐。
当初,为了宣扬梁女帝的功绩,宗秦客曾主持编撰过《圣母神皇实录》。梁女帝登基之初,他又特意创作了十二个新字,梁媚如今所用的名字“梁曌”中的曌字就是他创造出来的,取其日月当空之意。
所以此人是甚得梁女帝信任的,梁女帝称帝以后,对宗秦客来说,当然是由梁氏子孙继承皇位,他和他的子孙才能一直荣华富贵下去,所以他对废除魏周太子是最为热诚的人之一,故而与梁承嗣一拍即合,周兴对他刚一吐露来意,宗秦客便满口答应,与他一起御前弹劾。
周兴把他所炮制出来的有关韦方质的种种反迹向梁女帝禀报了一遍,又呈上一些从牢中死囚那儿拷问出来的口供,宗秦客添油加醋地道:“陛下信任,方才提拔韦方质为相。可此人不思报答,却对陛下称帝心怀不满,常常在外大放厥词,而且心中有鬼。
臣听说,韦方质后花园里植有几棵槐树,今年春上,槐树花开如云,茂盛美丽。韦方质欢喜之极,还特意在槐树下召开家宴,铺席饮酒,大醉后言道:‘今日槐树花开繁茂,秋后必然果实累累,介时当与你等再来饮酒为贺!’”
梁女帝脸色阴沉,一只保养得宜,娇嫩如闺中少妇的玉掌“啪”地一声拍在御案上。侍立在一旁的欧阳婉儿见此情形,心中暗忖:“这韦方质怕是要倒霉了!”
梁女帝果然大怒,前两年她曾重用弓嗣明,结果弓嗣明居然藏匿反贼徐敬业的胞弟徐敬真,还千方百计助他出逃,如今重用韦方质,韦方质又心向魏周,还是要颠覆自己的统治,这些人果然是养不熟的一群白眼狼么?
梁女帝对周兴怒气冲冲地道:“立刻把韦方质下狱查办!一俟罪名属实,籍没其家,流配儋州!”
周兴心中暗喜,连忙躬身道:“臣遵旨!”
就在这时,内侍小海在门口禀报道:“大家,娄师德殿外候旨!”
梁女帝听说大功臣来了,容颜稍稍一霁,吩咐道:“你们退下吧,宣娄师德觐见!”
宗秦客和周兴目的已达,匆匆退下,魏昭德便引了娄师德进殿面君。
魏长生把魏昭德和娄师德送到梁成殿前,使命便已结束,本想回转宫门,忽然看见宗秦客和周兴从殿里出来,一脸得意,喜上眉梢,心中不禁一动。
内侍小海传完了旨意,正要回转宫中,魏长生看见,连忙招呼一声,把他唤到面前,低声问道:“中贵人,宗内史和周尚书所为何来?”
小海是欧阳婉儿的心腹,他虽不知魏长生与自家待诏有私情,却知道这位魏郎将与待诏过从甚密,算得上是自己人,便低声告知道:“他们是来告韦方质谋反的,大家甚怒,已然下制,命刑部严查了!”
因为梁女帝如今取名梁曌,“曌”字音同“诏”字,所以诏书讳其名,称为制书了。下诏也不说下诏,而改称下制。小海不敢久耽,说完了这句话便向魏长生告了声罪,赶紧进殿去了。
魏长生听了小海的话不禁愣在殿外,梁承嗣招揽韦方质碰了钉子的事现在还没有传开,魏长生并不清楚周兴为何对韦方质下手。
不过韦方质是保魏派的中坚人物,魏长生与沈沐等人的计议是,梁女帝称帝势不可挡,唯有寄望于她年事已高,来不及从梁氏族人中培养一个合格的继承人,所以暂且蜇伏,保存力量,等她百年之后,再把江山夺回魏氏手中。
因此,现在就需要尽可能地保留和培养忠于魏周的力量。韦方质心向魏周,且身为宰相,这是传承魏周薪火的一支重要力量,想不到就此完蛋大吉。
魏长生并不知道宰相们对此有无良策,不过从以往发生的类似事件来看,或者是因为梁女帝太过固执己见,一旦有所决定便无人能予更改,又或者说周兴等人刑讯迫供的手段太过高明,只要落到他手里,就不怕你不招供,因此一旦入狱,还能清白出来的几乎从不曾有过,所以寄望宰相们出手是绝不可能的。
“这可如何是好?”
魏长生搓手蹙额,心事重重,及至走到宫门处时,心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梁三思。
周兴是梁承嗣的爪牙,梁三思手中现在可是握有毁灭梁承嗣的证据,只要让他出手扳倒梁承嗣,梁承嗣这棵大树一倒,猢狲散去,韦方质之危不就迎刃而解了么?
想到这里,魏长生恨不得马上插翅飞到梁三思面前,可他此时职责在身,不能离开宫廷半步,心念一转之下,便向夹城走去。
魏长生来到夹城,许多今日不当值的男女侍卫见到魏长生,只要是认识的,都同他亲切地打着招呼。魏长生倒是没有一点架子,丝毫没有因为自己升作郎将而慢待故人,他一路微笑还礼,直到拐进女侍卫们的住处院落。
一个女侍卫正在住所前颠球,练着各种颠球技巧,忽然球儿失去控制,向魏长生这边滚过来,杨凌双足一跳,夹起那球,向空中一甩,用脚面轻轻一送,便把那球稳稳地送了回去,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十分优美。
那女侍卫停住球,对他喝了声彩。
魏长生并不认识这名女侍卫,便向她微笑着拱了拱手,说道:“劳驾,请问高莹侍卫和兰益清侍卫他们谁在?”
他不认识那女侍卫,那女侍卫却是认得他的,抿嘴一笑道:“小兰正在御前当值,今日高侍卫歇息,魏郎将请稍候片刻,我去找她出来。”
魏长生道:“多谢!”
不一会儿,那女侍卫把高莹找了出来,高莹穿着一身草绿色的箭袖,英姿飒爽,朝气蓬勃,见了魏长生有些意外地笑道:“郎将大人正值新婚燕尔,怎么想起来找我了?可别让你家小蛮知道了,凭白呷我的干醋。”
魏长生笑道:“高侍卫说笑了,我有一件事想麻烦你?”
高莹问道:“什么事?”
魏长生道:“我有一件急事,需要见一个人,但是此刻正在当值,离不得皇宫,想麻烦你替我跑一趟。”
高莹打趣道:“什么人,你不会刚刚成亲,就在外面养了外室吧?”
魏长生打个哈哈,压低声音说道:“我想请你替我跑一趟梁王府,请梁王来见我!”
高莹一怔,疑声道:“梁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