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女帝见了,一双老眼中微微闪过一丝轻蔑,森然道:“是你们作乱?”
“陛下!”
张柬之向梁女帝郑重地一揖,沉声道:“张易之、张昌宗谋反。臣等奉太子令,入诛二逆,恐致泄漏,故不敢预闻。今赖祖宗有灵。二逆伏诛,臣等自知称兵宫禁,罪该万死,向陛下谢罪!”
梁女帝听到“二逆伏诛”四个字,不由得心中一惨,呼吸也顿时急促起来,她连吸了几口气,强抑心头的激动,将凌厉的目光投向魏显,冷冷地道:“显儿,你好!你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
魏显身子一颤,双膝一软便跪在地上,颤声道:“孩儿知罪!”
梁女帝冷哼一声,喝道:“张氏兄弟既已伏诛,你还站在这儿干什么?还不速回东宫!”
魏显慌忙道:“是!孩儿这就……”
“且慢!”
张柬之一声大喝,打断了魏显的话,拱手道:“陛下!太子不可再返东宫了!天皇陛下将爱子托于陛下已二十余年矣。臣等不忘太宗、天皇厚恩,舍身忘家奉太子讨贼,今愿陛下传位于太子,上应天心,下顺民意!”
此言一出,众皆愕然。所谓众皆愕然,是连崔玄晖、魏多祚、敬晖、王同皎、魏长生等人都为之愕然,因为这并不是他们本来商定的计划。魏长生心道:“张柬之果然是头老狐狸,我也着了他的道了!”
桓彦范大声道:“张相公所言有理,今太子年齿已长,天意人心久归太子。请陛下传位太子,上应天下,下合民意!”
方才张柬之一番话,众皆愕然,只有桓彦范泰然自若,面不改色,这时又是他抢先响应,魏长生心中电闪:“这个决定,应该是他二人事先筹划的了!”
这时众人才猛然明白过来:张柬之这是要让这班拥太子闯宫的大臣占据从龙之功的最大份额啊!
按照他们事先的筹划,今夜要先将皇帝软禁起来,由今夜参与兵变的将士严密看管,明日公开宣布奉天子诏诛杀二张,然后利用天子的名义清洗二张的死党。过一两个月,再让天子禅位于太子。
这样做,可以最大限度地避免朝堂上的震荡,而各派势力也能利用这段时间充分协调好彼此的关系,说直白些就是分配好政治利益。可眼下张柬之却突然义正辞严地迫令梁女帝交权,这样一来,最大的一份功劳自然就由他们这群人享有了。
维持九城治安的相王和正在与欧阳婉儿一同维持安抚宫内秩序的银屏公主自然也有功劳,可是比起他们这些直接护持太子登基的人毕竟要差着一层,至于梁氏家族那就更不用说了,这是要排挤外戚、皇亲,树立臣权啊!
一俟想明白这一点,众文武立即纷纷抢前,异口同声道:“愿陛下传位太子,上应天心,下合民意!”
梁女帝冷冷地看着他们,看到魏湛时,梁女帝有些意外:“魏湛,朕待你父子可不薄啊,想不到你竟做出这种事来。”
魏湛愧然低下头,梁女帝又望向崔玄晖,道:“旁的宰相都是有人举存,朕才提拔的,唯有你是朕亲手选拔,没想到今天你也会出现在这里。”
宰相就是宰相,不管是应变能力还是心理素质都不是魏湛所能比的,崔玄晖大义凛然地回答道:“正因为陛下对臣有赏识提拔之恩,臣才不惜性命家族以报天子!臣以为,诛奸佞、保太子,就是报答天子、报效朝廷的最好手段!”
梁女帝被他气得一股急火上升,登时有些头晕目眩,急忙一手撑床,一手扶额,这才定住心神,免于晕倒。张柬之见此情形,立即俯身跪倒,朗声道:“谢陛下恩准!”
“你……,咳咳咳……”
梁女帝怒指张柬之,一阵剧咳,脸庞胀红,说不出话来。
崔玄晖、魏多祚等人见状,立即一股脑儿跪下,齐声道:“谢陛下恩准!”
魏长生也随着众人跪下了,望着愤怒、无奈、憔悴、绝望的梁女帝,他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女皇的时候,那一年、那一天、那个时候……,仿若一梦!
直到走出天子寝殿,魏显的脸色才缓和过来。张柬之则始终保持着冷静,离开天子寝殿之后,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勒令迎仙宫监交出天子十宝和那十二块调兵虎符。
魏显听了张柬之的话,突然身子一震,一种异样的冲动从他的后腰眼儿一直冲到了天灵盖,他的整个身子都有一种麻酥酥的感觉,这种感觉,以前似乎只有和韦妃刚刚成亲那些日子,在床笫之间他才感觉过。
他忽然意识到,他成功了,从现在起,他将成为皇帝!
是的,他曾经当过皇帝,仅仅当了一个月,就被废为庐陵王,从此幽禁于房州黄竹岭。但是那次即便登基为帝,他也不曾有过太多兴奋,因为那时的他仅仅拥有了皇帝的称号,一切权力都掌握在他的母亲手中,而这一次不同了。
这一次,还有谁能够挟制他?
他是皇帝!
高高在上的皇帝!
九五至尊的皇帝!
唯我独尊的皇帝!
魏显陶醉了,晕陶陶中,魏湛、王同皎率领一班卫士,押着迎仙宫监,从二张的住处把天子九宝和十二虎符搜出来,毕恭毕敬地奉到他的面前。
天子之印本来名为“玺”,但是梁女帝觉得玺与息同音,不吉利,所以改玺为宝了。
张柬之和崔玄晖一丝不苟地检查着每一方玉玺,“受命宝”、“定命宝”……
秦一统天下,始皇帝定皇帝之玺、皇帝行玺、皇帝信玺、天子之玺、天子行玺、天子信玺共六玺,再加上一方最重要的传国玺,实为七玺。汉代又加两枚宝玺,后世皆沿续汉制,便有传国玺与八宝玺了。
不过。到了焰代,又加了一块,因为大焰初立时没有和氏璧所刻的那枚传国玺,传国玺早被视为“皇权神授、正统合法”的信物,凡登大位而无传国玺者,则被人讥笑为“白版皇帝”。
大焰缺了传国玺,只好自己刻了一块“受命玺”聊以自慰,他们也不好意思完全抄袭传国玺,样式虽然照抄传国玺,不过那八个大字改了一下。刻的是“受命之天、皇帝寿昌”。
所以大焰的宝玺数目还是与汉制相同,不过贞观四年的时候,魏靖伐突厥,将萧后与传国玺一起带回了魏焰,传国玺找到了。也不好把自己刻来充数的那块砸了,于是大焰就多出了一枚宝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