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显登位后,宣布复国号为焰,宗庙。社稷。陵寝,百官,旗帜,服色等一概恢复焰高宗永淳以前的旧制,神都洛阳也恢复旧称为东都。
这天,百官上朝,张柬之和魏长生走在了一起。魏长生想着大食的亲王特使曼苏尔要来大焰,想着和张柬之交流。
张柬之瞥了魏长生一眼,若有所思。
魏长生心中也明白了几分,但他暂且压下,对张柬之道:“相国,有件事,我想请相国帮忙!”
“来!我们这边谈。”
张柬之将魏长生带到一旁的僻静处,道:“说吧!什么事?”
“我刚刚得到消息,大食的亲王特使曼苏尔已经到咸阳了,估计今天下午就会进长安,我如果没猜错的话,他来长安是想换取大食的战俘。”
“那你手中有多少大食战俘?”
“二万二千人左右,这些战俘我打算用来给我开矿,大食人知道在我手上要不走,便跑到长安来了,这个曼苏尔不比普通人,他极可能是下一任大食哈里发,我希望相国替我说服圣上,与大食的谈判让我全权负责。”
“让你全权负责恐怕不太现实,如果在安西,这没问题,但现在在长安,最终决定权还是在圣上手中,也不会是你一人来和他谈判,不过我可以答应你,让你参与谈判,另外我会阻止梁三思参与此事。”
魏长生也知道曼苏尔既然来了长安,很多因素就不是自己能左右,在处置战俘问题上,就不是他能做主了,那将是魏显来拍板,他点了点头,“多谢相国支持!”
中午时分,一队由数百头骆驼组成的队伍缓缓驶进了长安明德门,长安民众好奇地打量这支服饰奇怪的队伍,他们个个身着黑色长袍,头上缠着大盘头布,和他们所见到的胡人大不相同。
这支胡人队伍便是万里跋涉,从大马士革来到长安的大食特使一行,为首的使者正是大食帝国的第二号人物曼苏尔。
他从大马士革出发,渡过阿姆河后没有走粟特地区,而是穿过吐火罗抵达葱岭守捉,他原本有三千骑兵护卫,但焰军拒绝了大食骑兵入境,曼苏尔无奈,只得命他的护军驻扎在吐火罗,而他则在焰军的护卫下,越过安西。穿过河西走廊,历时近三个月,终于来到了大焰帝国的首都长安。
长安的雄伟壮丽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他进了城门,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号称天下第一大城的大焰都城,城中的繁荣的景象和笔直宽敞的朱雀大街,以及大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给他的视觉带来了强烈的冲击。
曼苏尔默默注视着眼前的一切,他一路东来,在陇右就饱览了大焰的富庶和繁盛,郁郁葱葱的山水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长安的盛况更让他的心情久久难以平复,多年后,当曼苏尔继任哈里发,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修建一座能和长安相比的伟大城池,在他手中,巴格达诞生了,可令曼苏尔遗憾地是,无论是拜占庭的君士坦丁堡还是底格里斯河畔的巴格达,都远无法和长安相媲美。
曼苏尔还在河西时,负责接待外藩来朝的鸿胪寺便得到了消息,只是没人知道曼苏尔在大食的地位,更不知道大食是不能和康国石国等粟特小国相提并论的国度,除了边疆重臣外,大焰朝野对大食的定位普遍不高,仅将它视为与吐蕃同等大小的国度,连突厥、回纥这样疆域万里的国度都要大焰来册封其可汗,更不用说一个遥远神秘的西方之国了。
曼苏尔到咸阳时,来迎接他的是鸿胪寺典客署令梁旺,应该说这个礼节有点偏低了。这就像后世外交部的一个司长去机场迎接大国的副总统来访一样,但曼苏尔不露声色,脸上没有表现出半点不满,他很快便知道这并非是焰朝无礼,而应该是焰朝的一种优越心理,用梁旺的话说,能派人来迎接他就算是高规格了,如果是粟特诸国的国王进京,根本就不会有什么迎接。
但这也是曼苏尔希望的,他来长安不是大国之间的友好交往,需要平等相待,他是有目的而来,他要赎回被安西军俘虏的二万多大食军,要学习到大焰最先进的技术,造纸术、制铠术、制弓术,甚至焰军火雷的秘密,所以保持一种低姿态将对他极为有利。
梁旺是个热心的接待官员,当然他曾经热心地指导谋刺逻多如何得到中原美女,当然,他的热心换来几百贯的报酬,这令他感觉到热心其实也是一种不错的交际手段。
因此,当他听说曼苏尔在凤翔曾随手打赏了一名茶楼乐姬三百两银子后,他对曼苏尔的热心便更加浓厚了。从咸阳到长安这短短的距离内,他一路上热情地介绍大焰的风物,当曼苏尔不露声色想知道纸是怎么造出来时,他更是热心的给曼苏尔介绍了三种获得造纸术的办法,可以像日本、新罗一样派遣焰使,可以重金聘请造纸工匠去大食,可以去造纸工坊绘制图本,至于制铠术、造弓术也能以同样的办法获得,而且梁旺信誓旦旦地拍胸脯保证,他可以作为引介人。
梁旺的热心再一次大获成功,在进长安城门时,他口袋里多了两锭沉甸甸的,各重达百两的黄金,而且这还只是一半,作为条件,他会把几名大食工匠带回家中,安排他们学习造纸术,梁旺心中几乎乐开了花,想学造纸术还不简单吗?长安官办私营的造纸工坊至少有上百家,在哪一家学不会?
至于制铠术和造弓术梁旺有些为难,他也知道这是军事秘密,不能像造纸术那样可以随意透露,一旦被人告发,他梁旺将有掉脑袋的危险,所以梁旺在这两门技术上始终不敢答应曼苏尔,曼苏尔便也没有再多问,他知道有些事情需要慢慢来,他已看出这个姓梁的官员其实已经动心了,只是一时不好答应罢了,慢慢来,许他以重利,不怕他不低头。
想到这,曼苏尔便微微笑道:“你们皇帝今天会接见我们吗?”
曼苏尔当然不能和梁旺直接交流,他带来了一名懂汉语和阿拉伯语的粟特人做翻译。
粟特人将他的话翻译给了梁旺,梁旺笑道:“你们来得真不凑巧,今天我们朝廷正在举行朝会,皇帝陛下恐怕还不能接待能你们,不过我可以安排你们先住下,有时间正好可以去逛逛长安。”
曼苏尔听了翻译的话,便点点头道:“那好吧!我们先找个地方吃午饭。”
他话音刚落,忽然前方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行人纷纷向两边闪开,只见一百余骑兵簇拥着一辆马车飞驰而来。
马车在大食人停下,梁旺正要上前询问,马车门开了,只见魏长生从马车里走了出来,梁旺吓得向后退了两步,魏长生就像梁家人的天敌一般。梁家子弟见了他个个害怕,尤其梁旺收了大食人的两百两黄金,心中更是不安。
魏长生一眼便看到了曼苏尔,这是一个三十四五岁的男子,容貌英俊、气度高贵,举手投足间有一种王者的气息,尽管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面,但他们应该是老朋友了。
他走上前微微拱手施一礼,用突厥语笑道:“阁下就是曼苏尔艾米尔殿下吧!”
曼苏尔精通突厥语,他有些愣住了,他来长安根本就没有报自己的身份,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告诉迎接他的大焰官员,此人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姓名和身份,还竟然知道自己是艾米尔,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名焰朝军官,见此人约三十岁,身材魁梧,气势不凡,在他额头上有一条长长的伤疤,给人印象深刻,尤其他的眼睛,有一种俨如夜间狼眼的瞳孔射出的那种光,直透人心,使曼苏尔心中一阵凛然。
“我便是曼苏尔,请问这位将军认识我吗?”
魏长生笑了,道:“曼苏尔殿下,你怎么能不知道我?你经过安西,难道我的手下没有告诉你,我也来长安了吗?”
“你就是……魏长生!”
曼苏尔向后退了一步,呆呆地望着魏长生,这就是他的对手吗?这就是那个把穆斯林打得大败,夺取了河中之地的焰军主帅吗?他竟是如此年轻。
梁旺干咽了一口唾沫,一路上他和曼苏尔交谈,只觉得此人就像海水一样深不可测,他的眼睛里从来没有半点表情,使他不由自主地对曼苏尔生出了一种敬畏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