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观星小筑在月光下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
林阳将云小小拉到自己的房内，还谨慎的请她布下一个隔音的简易阵法。
“哥，怎么啦？神神秘秘的。”云小小布置完毕，好奇地看着他。
林阳确认她布置好了，这才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问道：“小小，你有没有觉得……师姑今天有点不对劲？”
云小小正为护道会的事情兴奋着，闻言茫然地眨了眨眼：“不对劲？没有啊，师姑不是一直都很温柔吗？哥，你怎么啦？”
林阳一下子有些语塞，师姑提议“多结几个道侣”这事，实在有些难以启齿。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决定从根源问起：“小小，你之前说过，师姑的心魔与她亡故的道侣方师伯有关。方师伯当年……究竟是怎么遇难的？你把知道的详细跟我说说。”
虽然不明白哥哥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云小小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小脸上也带上了一丝唏嘘：“这事在宗门高层不是秘密。当年，师姑在外历练时，遭遇了一伙极其厉害的魔族偷袭，虽然最终被宗门救援赶到击退，但师姑身受重伤，而且……还中了魔族一种极其恶毒的邪术，面容被毁了。”
林阳心中一紧，他能想象这对于一个女子，尤其是修仙的女子，是何等沉重的打击。
云小小继续道：“方师伯当时焦急万分，遍寻灵药无果。后来，他不知从何处得知，‘一心剑冢’秘境深处生长的‘七心还魂花’，不仅有着肉白骨、活死人的奇效，更能驱除一切邪祟，恢复受损的容颜。于是，他不顾众人劝阻，孤身一人闯入了那个九死一生的秘境……可惜，最终没能出来，魂灯……熄灭了。”
林阳深深叹了口气，脑海中仿佛浮现出一个痴情男子为爱赴死的决绝身影，由衷赞道：“方师伯……真是重情重义之人啊。”
“谁说不是呢。”云小小眼圈也有些发红，“师姑苏醒后，得知方师伯为她遇难，当场道心崩溃，就要自尽随他而去，是被我爷爷和几位长老竭力拦下的。这件事，就成了师姑最大的一块心病，她一直觉得，如果不是为了她，方师伯就一定不会死……”
林阳默然，暗忖：原来如此。挚爱因己而死，这份愧疚与伤痛，足以成为最顽固的心魔根源。他之前用“帅哥证”cosplay方师伯，算是暂时安抚了师姑对“失去”的恐惧，但显然，更深层的心结并未完全解开。
“还有呢？”林阳追问，他觉得关键可能还在后面。
云小小想了想，补充道：“还有，师姑后来还经常念叨，后悔……后悔当初一直没有让方师伯多纳几个道侣。她说，如果方师伯身边不止她一个牵挂，有了道侣，甚至有了子嗣，或许就不会那么决绝地孤身犯险，为了她一个人连命都不要了……”
林阳听到这里，下意识地摇头：“师姑这就想岔了吧？方师伯去冒险，是因为他对师姑用情至深，这跟有几个道侣有什么关系？”在他看来，这更像是幸存者内疚下的非理性归因。
然而，云小小却歪着头，提出了不同的看法：“哥，可能……真的有点关系呢。我听一些年纪大的师姐偷偷议论过，方师伯当年是公认的天下第一美男子，风姿绝世，仰慕他的女修多如过江之鲫，其中不乏大宗门的圣女、世家的千金，身份地位很高的。但方师伯心里只有师姑一个，对其他追求者从来都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一点情面都不留。她们都说，难保其中不会有人因爱生恨，在暗地里对方师伯不利呢？如果他当时多结几位有背景的道侣，形成了联盟，或许那些宵小就不敢轻易动手了？或者，至少在他遇险时，能有多方援手？”
嗯！？
云小小这看似天真的推测，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林阳脑中的迷雾！
今天师姑异常热切地劝他“多结几个道侣”，甚至主动推荐人选，将联姻的利益分析得清清楚楚……这难道，不仅仅是为了他林阳的未来布局，更是一种深植于心的补偿心理？
在她潜意识里，是否将方师伯的“专一”与“遇难”划上了等号？是否认为，如果当年方师伯像她今天劝林阳这样，广结道侣，形成庞大的关系网和利益共同体，他就不会孤立无援，就不会轻易陨落？
她是在试图通过“塑造”林阳，来弥补当年对方师伯的“亏欠”和无法挽回的遗憾？
这是一种……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的心理投射？！
想通了这一层，林阳背后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师姑的关爱是真的，为他谋划的心思也是真的，但这份关爱和谋划之下，却缠绕着如此沉重而扭曲的过往阴影。
他看着依旧有些茫然的云小小，心中五味杂陈。师姑的心魔，远比表面看上去的，还要深重得多啊。他之前的“治疗”，恐怕只是治标未治本。
“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云小小担忧地问。
林阳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更理解师姑一些了。好了，今天你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护道会的事情，循序渐进就好，别太逼自己。”
送走云小小，林阳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陆婉儿的方向，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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