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死寂的眼瞳，在屋檐的阴影下静静注视着演武场中央那个沐浴在暴雨与荣光中的身影，没有掀起半分波澜。
而后，金色的光幕流转。
盘点的视角开始深入，画面并没有急着展示任何惊天动地的战斗，而是以一种近乎残忍的对比手法，将这对亲兄弟的人生，彻底剖开，并列陈列在诸天万界的眼前。
画面一分为二。
左边，是方正。
他盘坐于家族最核心的静室之中。
空气里弥漫着宁神静气的清爽香气，那是价值不菲的安魂香，每一缕烟雾都代表着普通族人半月所需。
他的面前，元石堆积成了一座小小的山丘，光芒温润，灵气四溢，可以无限量供应。
族长古月博，这位古月山寨的最高掌权者，正慈祥地坐在他的对面，一只手掌虚按在他的背心，用自身精纯的真元，温和地引导着方正体内刚刚诞生的那一缕微弱气流，指点着它流过每一处窍壁，每一个关隘。
这是族长才有的待遇，这是天才才配享有的资源。
方正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一丝红晕浮现在他因激动而略显滚烫的脸颊上。
他能感受到体内真元的每一分增长，能感受到力量在骨骼与血脉中扎根发芽的真实感。
他觉得自己就是家族的未来。
他就是所有人的希望。
被温室精心呵护，被所有光环笼罩的踏实感，让他坚信，打败那个名为方源的哥哥，不过是时间问题。
甚至，那根本算不上一个目标，只是一件理所当然、必将发生的事情。
画面右侧，是方源。
一所简陋破败的竹楼。
窗户的木条已经腐朽，寒冷的夜风从缝隙中灌入，吹得屋内的油灯火苗剧烈摇曳，发出吱呀作响的哀鸣。
他坐在冰冷的木板床上，面前没有元石小山，没有安魂香，只有三块边缘磨损、色泽灰暗的劣质元石。
这是他全部的家当。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拿起其中一块，指腹摩挲着上面细微的裂痕。
他的眼神中，没有半点少年人该有的朝气与热血。
那是一片死寂。
仿佛历经了五百年风霜雨雪的古井，深不见底，映不出天光，也藏不起波澜。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精确到极点的韵律，仿佛在计算着吸入的空气与消耗的体力。
他使用这块元石的每一分灵气，都经过了大脑中堪称恐怖的计算，确保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
生存。
利益。
变强。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斗破位面。
正处在三年之约巨大压力之下的萧炎，看着光幕中那泾渭分明的两幅画面，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从方源的身上，看到了一点自己的影子。
那种在逆境中挣扎，在绝望中寻求一线生机的感觉，他再熟悉不过。
可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
大错特错。
方源，比他要狠，比他所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狠。
萧炎会在意纳兰嫣然的退婚，会在意族人的嘲讽，会因为别人的轻视而愤怒，会想尽一切办法去证明自己，去打所有人的脸。他的动力，很大一部分来源于外界的刺激。
而光幕右侧的那个少年……
那双眼睛里，根本没有外界的杂音。
嘲讽？嫉妒？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