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的画面,并未在方正那幸福的笑容上停留太久。
那纯情的少年,那被他视若珍宝的香囊,那所谓的两情相悦,都只是宏大叙事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注脚。
真正的深渊,正在缓缓拉开帷幕。
画面流转,夜色深沉。
沈翠的身影再次出现。
她不再是那个在方正面前温柔可人的解语花,此刻的她,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恶毒的算计。
为了彻底坐稳方正“未来族长夫人”的位置,为了向方源那对早已将她视为眼中钉的舅父舅母纳上一份足够分量的投名状,她必须要做一件事。
一件能让方源永世不得翻身的事。
彻底毁掉他。
这便是她的答案,是她献给新主人的忠诚。
光幕之外,无数观众的心脏骤然收紧。他们预感到了某种极致的恶意即将上演。
【完美世界位面】
石村。
年轻的荒天帝石昊,正盘坐在一块青石上。
当光幕中沈翠那阴冷的眼神浮现时,他原本平静的眸光,瞬间变得锐利。
他见过大荒之中最凶残的猛兽,也见过为了一块宝骨而反目成仇的人心。
可屏幕中这个女人的手段,依旧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作呕。
那种将温情与肉体编织成最致命陷阱的毒计,那种为了攀附强者而主动去碾碎另一个无辜者的狠厉。
人心之恶,有时确实甚于最凶残的太古遗种。
光幕中,阴雨开始连绵。
细密的雨丝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网,将整个古月山寨笼罩在一片湿冷的阴郁之中。
深夜,方源的竹楼孤零零地立在雨幕里,透出一点微弱的油灯光亮。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雨中。
是沈翠。
她身上的衣衫被撕开了几道口子,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秀发此刻凌乱地贴在脸颊与脖颈上,雨水混着她眼中的泪,显得凄楚无比。
她冲向那座竹楼,每一步都踩在泥泞里,溅起污水,却仿佛带着某种完成仪式的决绝。
她要用自己的身体,自己的“清白”,为方源编织一个无法挣脱的罪名。
强暴未遂。
对于一个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在等级森严、极重声望的古月家族,这是一个绝杀之局。
一旦污名坐实,他不仅会被剥夺仅剩的微薄遗产,更会被直接逐出家族。
到那时,山寨之外的狼群,会替她完成最后一步。
她哭喊着,那声音被雨声切割得支离破碎,却又恰到好处地能让附近巡逻的守卫听到。
“救命啊!”
“方源少爷,你不能这样!”
她一头撞开方源那扇虚掩的竹门,整个人扑了进去。
族人很快就会赶来。
她已经能想象到,当众人看到这“不堪入目”的一幕时,会是何等震惊与愤怒。
而她,这个“受害者”,将得到所有人的同情。
方正会更加怜惜她,舅父舅母会彻底接纳她。
完美的计划。
然而,当她冲进房间,看清眼前景象时,心中排演了无数遍的哭喊,却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房间里,那个本该“惊慌失措”或者“兽性大发”的少年,只是静静地坐在桌前。
他甚至没有回头。
昏黄的灯火下,他正在擦拭着一柄短刃,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打磨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雨点击打竹楼的声音,成了房间里唯一的背景音。
方源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少年人该有的躁动。
更没有被诬陷时的惊慌与愤怒。
他只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然后缓缓地,转过头来。
沈翠在那一刻,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没有光,没有温度,甚至没有倒映出她此刻“梨花带雨”的凄美模样。
那双眸子深邃得如同万古寒潭,里面只有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