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弄里吹过的那阵微风,似乎带走了空气中最后一点温度。
古月冻土精心构建的假象,在那簌簌作响的衣角抖动中,正等待着它碎裂的宿命。
他挺直了胸膛,将那份自以为是的“过来人”的优越感维持到了极致。在他超过五十载的人生逻辑里,理应如此。一个被家族抛弃,走投无路的少年,面对这样一份掺杂着威逼与利诱的“恩赐”,除了感激涕零地接受,不可能有第二种选择。
他等待着。
等待着外甥脸上浮现出挣扎,然后是屈服,最后是谄媚的感激。
然而,死一般的沉默仍在延续。
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最尖锐的武器。它在无声地宣告,古月冻土那套赖以生存的法则,在这里,失效了。
终于,方源动了。
他缓缓抬起了头。
那是一个极其缓慢的动作,却带着一种无与伦比的压迫感。当他的视线终于从那虚无的远方收回,重新聚焦在古月冻土身上时,巷弄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他的目光,没有少年人的迷茫或愤怒,反而透着一种看穿了岁月轮转的荒诞。
他没有反驳那些关于人情世故的论调,没有争辩遗产的归属,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
他只是轻声问了一句。
“舅父,你这身衣服,不常穿吧?”
一句话,轻飘飘的,没有任何烟火气。
可就是这句话,让巷弄瞬间陷入了比刚才更加彻底的死寂。
风停了。
那衣角“簌簌”的预兆声,也戛然而止。
古月冻土脸上那副“语重心长”的慈祥表情,如同劣质的陶器面具,寸寸龟裂。他原本因激动而泛起的红润,在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化为一种病态的苍白。紧接着,一股暗沉的紫红从他的脖颈处猛然上涌,瞬间涨满了整张脸,那颜色,是猪肝。
他设想过方源的一百种反应。
他会愤怒地咆哮,会不甘地争辩,会斤斤计较地讨价还价。
他唯独没有想到,方源的第一个问题,会是他的衣服。
这一刻,诸天万界那些真正身经百战的强者,几乎是与画面中的古月冻土同时反应过来。
斗破位面,药老抚掌长叹,眼神中满是赞赏:“好狠的小子!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这一句看似无关痛痒的询问,正是对古月冻土那番“人生经验”最恶毒、最精准的羞辱!
方源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不疾不徐,却让古月冻土下意识地向后缩了半寸。
“蛊师的衣服,不应该是这么干净的。”
方源的声音在狭窄的巷弄中回荡,带着一股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沧桑与冷酷。
“它应该沾满汗水,混着泥浆,染着血迹。它应该在与野兽的搏杀中被撕裂,在蛊虫的激战中被腐蚀,那上面留下的每一道痕迹,才是属于一个蛊师的勋章,是强者的味道。”
他的视线,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一寸寸地剖析着古月冻土身上那件崭新僵硬的武服。
“而你这身,浆洗得如此平整,没有一丝褶皱。穿在身上,连动作都显得有些僵硬。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方源的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终于不再掩饰,变得清晰而刺眼。
“你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斗了。”
“舅父。”
他刻意加重了称呼,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钢针,扎进古月冻土的耳膜。
“你真的老了。”
“不是岁数上的老。而是从二十岁,你被人打断脊梁骨的那一刻起,你的灵魂,就已经腐朽、衰老,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的空壳。”
“你所谓的那些人情世故,那些圈子关系,不过是你为自己的恐惧和无能,精心编织出来的一块遮羞布!”
“你害怕再次失败,害怕再次品尝那种被碾压的痛苦,所以你选择了逃避!你躲在家族的阴暗角落里,像一只臭虫一样,靠着钻营和算计苟活,甚至把主意打到了自己亲外甥的遗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