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最好的帷幕。
方源的身影在其中穿行,悄无声息,如同一个与生俱来的幽灵。
他刚刚走过的身后,是古月山寨最后的狂热与喧嚣。族长古月博的声音隔着遥远的距离,依旧带着一种悲壮的煽动性,穿透夜空。
那些声音,是献给英雄的赞歌。
而他这个被歌颂的“英雄”,正在执行他唯一的任务——逃亡。
新得到的三只蛊虫,正在他的空窍中安静地沉浮。血色的二转蛊虫散发着温润的光,电光形态的三转蛊虫不时跳动一下,那只藏于玉盒中的辅助蛊则气息内敛,深藏不露。
每一样,都是通往自由的阶梯。
他的脑海中,那条完美的单人逃亡路线图无比清晰,每一个节点,每一个时机,都经过了千百次的推演。
家族的覆灭,狼潮的终结,即将到来的,更恐怖的变故……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内。
就在他即将踏上预定路线的第一个节点,准备彻底脱离这片战场的前夕,一种突兀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前方渗透而来。
这不是冬夜的冷。
这是一种能侵入骨髓,冻结元气,让生命本能战栗的酷寒。
方源的脚步停下。
他没有抬头,眼角的余光已经捕捉到了异变的源头。
月色下的密林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
那道身影,在这种血与火交织的背景板上,显得极度不协调。
一袭白衣,胜过山巅的积雪。
一头长发,白得不似人间之物,在血色月光的映照下,流淌着一种近乎妖异的晶莹光泽。
那张脸,俊美得雌雄莫辨,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唯有双唇,殷红如血。
白凝冰。
方源的瞳孔,在那一刻收缩到了极致。
这个本该死去的人。
这个被古月青书用生命为代价,强行换掉的白家天才。
他竟然还活着。
并且,他身上的气息,比之前任何一次交手时都要恐怖。那是一种毫无保留、肆意燃烧的生命力,精纯,狂暴,带着一种焚尽万物的决绝。
北冥冰魄体。
方-源的脑中,瞬间闪过了这五个字。
前世的记忆碎片与眼前的景象重合。十绝体质,天妒之才,潜力无穷,却也注定早夭。过度透支潜力之后,便是最终的爆发,是生命最璀璨也最致命的绽放。
眼前的白凝冰,就是一朵即将盛开到极致,然后彻底凋零的冰花。
“你……”
白凝冰先开了口,他的声音清冽,带着一丝奇异的沙哑,仿佛冰块在互相摩擦。
他看着方源,黑色的眼眸里没有仇恨,没有战意,只有一种燃烧着的,纯粹到极致的好奇与困惑。
他一步步走来。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焦土与血污都会瞬间凝结出一层白霜。
空气的温度在急剧下降。
“方源。”
“在这如此无聊,如此庸俗的世间……”
他的脚步停在方-源身前十步之外,微微歪着头,眼中的光芒越发炽烈。
“你为什么能活得这么有趣?”
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尾,却又直指核心。
方源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这个即将死去的疯子。
两个疯子。
在这一刻,于这片即将化为废墟的山寨边缘,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共鸣。
方源追求的是永生。为了这个目标,他可以舍弃一切,践踏一切,利用一切。过程的卑劣与否,他毫不在意。他只要那个永恒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