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椅上,朱元璋的手指开始有节奏地、不轻不重地敲击着扶手。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落在工部尚书身上,没有说话,但那神情显然不是赞许,更像是在评估,在权衡,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或许是想起了国库,或许是觉得时机不当,或许单纯就是不喜欢这种华而不实的提议。
就是现在!
张沐川心脏猛地一跳,机会!劳民伤财,面子工程,还是在这种时候提出来……完美的踩雷点!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向前跨出一步,从御史行列中站了出来,动作快得让旁边几个同僚都侧目。
“臣,有本奏!”
他的声音不算特别洪亮,但在这落针可闻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点突兀,直接打断了工部尚书话音落下后那短暂的寂静,也打断了朱元璋的沉思。
朱元璋的目光倏地转了过来,落在张沐川身上。被打断思绪显然让他有些不悦,眼神更冷了几分,但依旧维持着帝王的威仪,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算是准许他说话。
全殿的目光,包括工部尚书有些错愕和不满的眼神,都集中到了这个突然出列的低品御史身上。
张沐川深吸一口气,不是为了壮胆,而是为了接下来的“表演”调整状态。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开口进谏,而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猛地抬起双手,抓住自己官袍的腰带,用力一扯!
“你……!”
近处的一名礼部官员眼睛瞪得溜圆,差点惊呼出声。
“哗——”殿内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声。在庄严肃穆的奉天殿上,在皇帝和百官面前,宽衣解带?这简直是闻所未闻,骇人听闻!
张沐川对周围的反应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他利落地解开了腰带,然后双手抓住官袍前襟,向两侧一褪,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色七品御史官袍,就这么被他脱了下来!
他没有将官袍扔在地上,而是蹲下身,仔细地、甚至带着点郑重其事地将官袍铺展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抚平并不存在的褶皱。
接着,他坐下,开始脱自己的官靴。一只,两只,并排放在铺好的官袍旁边。
然后,他站了起来。
此刻的张沐川,身上只穿着白色的中衣和中裤,赤着双脚,直接踩在了奉天殿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上。凉意瞬间从脚心窜遍全身,但他脸上却露出了一个与此刻场景极度违和的、堪称“阳光开朗”的笑容,牙齿甚至白得有些晃眼。
他无视了旁边礼官已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说不出完整话的样子,也无视了满朝文武那几乎要掉出来的眼珠子和凝固的表情,更无视了龙椅上朱元璋那双骤然收缩、寒光四射的眼睛。
他转向朱元璋,笑容不减,声音清晰,甚至带着点欢快的语调,朗声道。
“陛下!工部堂官方才所言,以昆仑白玉铺道、设鎏金盘龙柱,构想虽好,却终究是空中楼阁,纸上谈兵,空口无凭啊!”
他顿了顿,伸手指了指自己脚下,又指了指铺在地上的官袍和官靴,语气变得一本正经,仿佛在陈述什么重要发现。
“臣,愿以身为砖,以足为尺,为陛下与诸位同僚,现场演示一番,这御道若真用了那般光滑贵重的材料,究竟是何等模样,是否实用!”
话音未落,不等任何人反应,张沐川脚下一用力,借着金砖本身的滑润,整个人竟然向前“出溜”一下滑了出去!
他的动作出乎意料地流畅,双臂微微张开保持平衡,身体微微前倾,那姿态,不像是在庄严的朝堂,倒像是在结了冰的湖面上嬉戏。
“哎——呀!”
他口中发出一声夸张的、拖长了调子的惊呼,身体随着滑动左摇右摆,双臂也开始配合着胡乱挥舞,做出种种惊险的、仿佛随时要摔倒却又险之又险地维持住平衡的动作。
更绝的是,他一边滑,一边竟然用带着某种奇怪韵律感的调子,现编现唱了起来。
“御道滑——呀,银子花——呀!”
“百姓苦——哇,皇上……嘿嘿……糊涂——啦——!”
这荒诞不经的歌词,配上他那滑稽的滑行姿态和“阳光”的笑容,如同一个巨大的、无形的巴掌,狠狠地、清脆地抽在了庄严肃穆的奉天殿每一个角落,抽在了每一个目瞪口呆的官员脸上,最终,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龙椅之上,那位开国皇帝朱元璋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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