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又是努力求死的一天!”
语气之平淡,内容之诡异,形成了鲜明的反差。说完,他还象征性地伸了个懒腰,脸上挂起一种类似于现代社畜面对周一清晨时的、假得不能再假的“从容”微笑。
实际上,眼皮还有点沉,脑子因为“假期”刚结束而处于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不想上班”的放空状态,困得有点生无可恋。
一边机械地套上那身熟悉的、洗得发白的七品青色御史官袍,系好同样陈旧的腰带,扶正乌纱帽,他一边在心里惯例吐槽。
“老朱啊老朱,你说你都当皇帝了,天下第一号大老板,怎么就不懂得享受呢?天天起这么早上朝,批不完的奏折,生不完的气,杀不完的……呃,这个不算。
要是我,肯定先给自己放个十年八年的长假,把什么江南园林、避暑山庄都修个遍,美酒美食美人……哪样不比在这奉天殿里看一群老头子吵架强?”
整理完毕,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门外,依旧是带着草木清气的空气,混杂着隔壁传来的、没什么油水的粥米味道。
巧得很,隔壁的门也同时开了。瘦削的沈御史端着那个标志性的粗瓷大碗,吸溜着稀粥走了出来。看到张沐川,他眼睛习惯性地一亮,脸上堆起熟络的笑容。
“张贤弟,早啊!今日气色……呃,尚可,尚可。”
他大概是想起了上次说张沐川“气色甚佳”结果对方转头就去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话到嘴边临时改了口。
张沐川也挤出那副标准的职业假笑,拱了拱手。
“沈兄早。”
心里却波澜不惊,甚至有点走神,已经把这位热情的邻居归类为“每日刷新固定对话的NPC一号”。寒暄结束,任务完成,可以奔赴下一个场景了。
他不再多言,像前几次一样,微微昂头,迈着一种在外人看来或许“正直”或许“呆板”的步伐,汇入了通往承天门的人流。沈御史看着他“义无反顾”的背影,再次摇摇头,叹了口气,继续喝自己的粥。
奉天殿,庄严肃穆,气氛压抑。龙椅上的朱元璋,穿着明黄常服,面容比上次见时似乎更清癯了一些,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里的锐利和审视,却有增无减,如同两把无形的刮刀,扫过下方每一个臣子的脸,仿佛要刮去他们所有隐藏的心思。
因太子新丧而笼罩的低气压并未散去,反而似乎沉淀得更深了。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司礼监太监尖细洪亮的声音划破寂静。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短暂的停顿后,户部尚书手持玉笏,出列躬身,声音平稳但清晰地奏道。
“臣启奏陛下。今夏江南数府暴雨连绵,江河涨溢,淹没田舍,百姓流离。具体灾情,各府已上报,赈济事宜正在筹措。”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继续道。
“然,北疆军饷,历年所需甚巨,今岁尤不能减。辽东卫所粮草储备,亦需及时补充,以防不虞。国库……虽有积存,然多方支用,颇显支绌。”
听到这里,张沐川心中微微一动。江南水患?这场景有点熟悉。
他迅速在记忆里搜索,很快想起来了——这大概是他第三次穿越过来时遇到的事情。不过当时,朱元璋杀他,倒不是直接因为水患本身或者要求赈灾。
他记得那次,似乎是某个地方官在水灾时,擅自把部分朝廷拨下的赈灾粮给卖了,然后用卖粮的钱,加上后来强行从当地富户那里“征借”来的粮食,混合在一起赈济灾民。
为了防止有人冒领或者囤积,那个官员还往粮食里掺了不少沙土。结果灾民是暂时稳住了,饿死的人确实少了,但富户们不干了,联名上书告状,说他贪墨朝廷赈粮、强抢民财、往救命粮里掺沙祸害百姓。朱元璋大怒,直接把那官员押解进京,要砍头。
当时张沐川刚穿越,还没完全摸清“高效作死”的门道,听了一耳朵案情,觉得那官员虽然手段激烈、程序不正,但在那种紧急情况下,好像……确实也救了不少人?
至少比那些死板执行程序、或者中饱私囊的强点?于是他脑子一热,出列说了几句类似“法理不外乎人情”、“事急从权”、“其行虽有亏,其心或可悯”之类的话。
好嘛,直接撞枪口上了。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