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金榜玄奇,所录之人,恐非单以剑道修为论。臣,并无把握。”
嬴政看着盖聂,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赏,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遗憾?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极轻,却仿佛承载着万钧之重。
“是啊,金榜玄奇,非人力可测。”
嬴政的目光再次投向殿外的金光,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几乎无人能察觉的疲惫与怅然。
“朕此生,志在横扫六合,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铸就万世不拔之基业。朕的心力,朕的光阴,尽付于此。如那等江湖侠士,可寻幽探秘,静坐悟道,追求武道极致,甚至窥探长生之秘……朕,却难有那般闲适。”
他的话语顿了顿,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再度涌现,眼神锐利如电。
“若有百年……不,哪怕再多给朕五十年安稳光阴,朕定要让大秦黑龙旗,插遍这九州每一个角落!让四海八荒,皆诵秦法!”
随即,那霸气又微微收敛,化为一种深沉无比的渴望,他凝视着金榜,一字一句道。
“而这金榜,这天降福泽,这所谓的‘大道机缘’……或许,便是朕,亦是大秦,最接近那‘长生’与‘永恒霸业’的……契机。”
殿中群臣,皆深深垂首,无人敢接话,唯有那“长生”与“永恒霸业”的余音,在空旷的大殿中隐隐回荡。
与此同时,远离庙堂的江湖,一间普通的酒肆内。
这里早已被金榜的消息点燃,喧嚣震天。
“张三丰?!是那个武当派的创派祖师张三丰?开什么玩笑!武当创立都快三百年了吧?那张三丰要是还活着,得是什么岁数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拍着桌子,瞪大眼睛嚷嚷,满脸的不可置信。
“就是!就算武道通玄能延年益寿,可延寿个几十年顶天了!活过两百岁?绝无可能!”
旁边有人附和,头摇得像拨浪鼓。
“你们懂什么!这可是‘天衍名榜’!天道显化的神迹!
它会出错?会骗人?”
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激动地反驳,指着窗外金光。
“既然金榜说张三丰是‘近仙强者’,那他定然还在世!而且修为绝对到了我们无法想象的恐怖境地!陆地神仙啊!那可是传说中的境界!”
“武当太极,天下闻名!我早就想去武当山拜会了!”
一名背负长剑、器宇轩昂的年轻侠客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眼中充满了炽热与向往。
“若能拜在张真人门下,哪怕只是聆听一二教诲,也是天大的造化!我这就去武当!”
“同去同去!”
“算我一个!”
酒肆内顿时群情激昂,不少人跟着起身,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往武当山。
“哎!客官!客官!酒钱!酒钱还没付呢!”
掌柜的急得从柜台后跑出来,挥舞着手中的抹布大喊。
一片混乱中,谁也没留意到,靠近角落的一张桌子旁,一位须发皆白、邋里邋遢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桌上一堆鸡骨头和两个空酒碗。
酒肆后巷,那邋遢老者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闪而现。
他手里还抓着不知从哪里顺来的两只油腻鸡腿,左右开弓,大口撕咬着,吃得满嘴流油。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和手,又从腰间摸出一根细木棍,毫无形象地剔着牙,啐出一口唾沫。
他抬起头,眯着昏花的老眼,望向天穹上那金光璀璨的巨榜,以及那似乎即将彻底显化的第一个名字。
当“张三丰”三个字在其上愈发清晰时,老者脸上的惫懒与油滑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有几分故人犹在的惊喜,有几分被瞒着的羞恼,但更多的,是浓得化不开的震惊与感慨。
“牛鼻子……你他娘的……居然真的还活着?”
老者低声嘟囔,声音沙哑。
“百年前,老子就该去阎王爷那儿报到了,侥幸摸到天象境的门槛,偷来这百年残喘,原以为当年的老伙计们,坟头草都该几丈高了……
没想到,你个看起来最正经的牛鼻子,不声不响,竟然摸到了陆地神仙的门槛?躲得挺严实啊……是怕老子去武当山,吃垮你的米缸,还是蹭光你的好酒?”
他扔掉啃光的鸡腿骨头,又狠狠啐了一口,浑浊的老眼中却闪过一丝锐利如鹰隼般的光芒。
“嘿嘿,陆地神仙……了不起啊?躲着不见是吧?老子这回,还非得上你武当山一趟不可了!倒要看看,你这‘近仙’的牛鼻子,如今是个什么模样!”
武当山,真武大殿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