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几息,才低声开口,语气干涩。
“徐公子……你所说的渊源……恰是轩辕大磐。”
“什么?”
徐峰年一愣,没反应过来。
轩辕青锋苦笑一声,解释道。
“大约百年前,轩辕大磐武功初成,野心勃勃,曾前往武当山挑战当时正值壮年的张真人,欲借击败这位道家泰斗来扬名立万。
结果……据说败得很惨,若非张真人心胸广阔,未下杀手,他恐怕都回不了徽山。自此之后,轩辕大磐对武当,尤其是对张真人,讳莫如深,视为奇耻大辱,却也忌惮无比。这……便是徽山与武当最大的‘渊源’。”
徐峰年。
“……”
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干咳两声。
“呃……当我没说。我们还是尽快赶路吧。”
就在两人决定不再理会这突如其来的金榜插曲,继续专注于赶往徽山寻找李泽越之时——
天穹之上,那金色的巨榜旁,忽然传来隐约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圣兽低吼之声,道音愈发宏大庄严。
所有的金光,开始向着榜单中心疯狂汇聚!
九州大地,庙堂与江湖,无数道目光,在这一刻,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地,全部死死凝聚于那金光最炽盛之处!
只见那巍峨的金色榜单之上,流光溢彩,最终,凝聚成一行清晰无比、道韵流转的金色大字,缓缓浮现,映照在每一双仰望的眼眸之中,也响彻在每一道聆听的灵魂深处。
“【张三丰,原名张君宝】”
这行金色的字迹,如同烙印,镌刻在九天之上,也镌刻在九州亿万生灵的心头。短暂的寂静之后,是更加汹涌的、夹杂着无数疑问与好奇的浪潮。
然而,金榜并未给人们太多猜测的时间。
紧接着。
“张三丰”三个大字之下,一行行稍小的、但依旧清晰无比、流淌着道韵的文字,如同展开的历史画卷,逐行浮现,将一段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过往,娓娓道来。
【本为少林藏经阁内一扫地烹茶之杂役小仆。】
【机缘巧合,拜看守藏经阁之僧人觉远为师,习得近六成《九阳真经》,内力初具根基。】
【后随师觉远至华山绝顶,恰逢新老天下五绝论剑之会,得“西狂”青睐,传其三招绝学。】
【师逝后,离少林,游历江湖。途中结识董天宝,二人结伴,以卖艺杂耍为生,情同手足。】
【后董天宝贪慕名利富贵,投效权宦刘公公麾下。张君宝因心性不合,不愿同流,二人分道扬镳。】
【张君宝加入反抗暴政之义士行列,与巾帼女子秋雪结为知己。】
【董天宝为求上位,出卖义士藏身之所,致众多义士惨遭屠戮。张君宝目睹惨状,悲愤交加,心神受创,几近疯癫。】
【秋雪不离不弃,悉心照料。张君宝于浑噩悲痛之中,观天地阴阳,悟动静刚柔,竟创出一套前所未有之武功雏形。】
【董天宝为斩草除根,挟持秋雪,设局于军营校场。张君宝为救红颜知己,亦为替死难义士复仇,单枪匹马,闯入万军之中。】
【校场之上,张君宝以初创未熟之武功,于千军万马间,击杀董天宝。】
【秋雪终因伤重不治,逝于张君宝怀中。张君宝葬秋雪后,心灰意冷,决意归隐。】
【归隐途中,于武当山下,见一对夫妇于困顿中相濡以沫、奋发向上,心有所感,遂于武当山结庐而居,后开宗立派,道号“三丰”。】
一行行金色的文字,如同无声的惊雷,在九州寂静的天空下缓缓流淌。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两百年前的风霜、热血、悲欢与决绝。
武当山,真武大殿之前。
所有的喧嚣早已平息,所有弟子,包括刚刚卸任的宋远桥以及武当七侠中在场的几位,全都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天穹上那些揭示着创派祖师最隐秘过往的文字。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山风吹拂道袍的猎猎声响。
当看到“秋雪逝于张君宝怀中”、“心灰意冷,决意归隐”时,不少年轻弟子的眼眶已然泛红。
他们心目中如仙如圣、高高在上的创派祖师,原来也曾经历过如此惨痛的背叛、生离死别,也曾有过如此凡俗而刻骨铭心的情谊与悲伤。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轻微,却又仿佛响在每个人心头的叹息,从真武大殿深处传来。
那叹息声,悠长、沧桑,带着一种阅尽千帆后的淡淡惆怅,却又无比清晰地压过了山风,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