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二人间的沉默,在堆积如山的煤炭旁,反而酝酿出一种比任何言语都更加坚固的默契。
那颗名为“帝业”的种子,在贾诩的心中,已然破土。
他看着陆云平静的侧脸,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故作高深,而是一种手握天地棋局的绝对自信。
陆云没有再多言语。
他只是转身,领着依旧心神激荡的贾诩,离开了这座足以颠覆时代的秘密库房。
厚重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巨响,将那座黑色的龙脉,连同那份足以焚天的野心,一并锁在了绝对的黑暗之中。
回到县衙后堂,陆云并未如贾诩预想的那般,立刻着手利用这批神物。
他没有急于抛售,更没有大张旗鼓地宣扬。
他选择静观其变。
陆云端坐于案前,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目光幽深,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这风雪覆盖下的幽州大地。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片酷烈的土地上,明面上的敌人是狼。
而潜藏在暗处,等待着嗅到血腥味一拥而上的,是更多、更贪婪的鬣狗。
……
数日之后。
一场前所未有的白灾,彻底席卷了整个幽州。
鹅毛般的大雪下了三天三夜,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道路断绝,村庄被掩。
泉州城外,一支在风雪中艰难跋涉的车队,终于抵达了城门。
车轮上裹着厚厚的泥与雪,拉车的挽马口鼻间喷吐着浓重的白气,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
车队的主人,是来自冀州的甄家旁支,以及周边几个郡县的大豪商。
他们组成了一支联合商队。
白灾的消息传到后方,这些人鼻尖耸动的速度,比战场上的秃鹫发现尸体还要快。
灾难中那浓郁的、带着血腥气的铜臭味,让他们彻底疯狂。
他们没有带来一粒救命的粮食。
车上满载的,是一车又一车的木炭,以及大量熏人呛鼻的劣质薪柴。
这支庞大的商队一进入泉州城,并未急着开市售卖。
领头的几名商贾在城中最好的酒楼包下了整个二层,第一时间便联络了泉州本地的那些富户。
一场针对全城百姓的围猎,就此展开。
他们如同嗅觉敏锐的狼群,指挥着手下的伙计,开始疯狂收购市面上仅存的所有取暖物资。
木炭、薪柴、干草……任何能燃烧取暖的东西,都在他们的收购范围之内。
价格,一天一个样。
短短两天,泉州城内木炭的市价,从平日里无人问津的五十钱一筐,直接被他们炒到了五百钱!
而且,这个价格还在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持续攀升!
“作孽啊!”
“五百钱!这哪里是炭,这是在卖我们的命啊!”
“求求县尊大老爷,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县衙门口,黑压压地聚集了无数百姓。
他们衣衫单薄,在刺骨的寒风中冻得嘴唇发紫,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哭喊声、哀求声、怒骂声混杂在一起,声震云霄。
几天前,他们才刚刚从陆县令那里领到粮食,吃上了饱饭,以为能熬过这个冬天。
可谁能想到,饥饿的威胁刚刚退去,严寒的魔爪便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然而,与县衙门口的人间地狱一墙之隔,城内最大的酒楼“醉仙居”里,却是暖意融融,酒气熏天。
“哈哈哈哈!来兄,我敬你一杯!这一趟,来得值啊!”
一个肥头大耳,满面油光的商贾高高举起手中的青铜酒爵,滚烫的酒水洒了一些出来,他却毫不在意。
被称作来兄的,是冀州甄家的一个旁支管事,也是这次联合商队的发起人之一。他端着酒杯,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哪里哪里,发财大家一起嘛!”
“正是!正是!”一个留着山羊胡的本地富户连忙起身附和,谄媚地笑道,“这天寒地冻的,雪下得能埋了人。没有炭火,就是死路一条!神仙也得冻死!”
他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
“那位陆县令,手腕通天,能变出吃食,还能变出那种琉璃瓶装的好酒。可他总不能凭空变出木炭来吧?”
“说得对!”另一个商贾一拍大腿,兴奋道,“他想安抚城中这数万军民,不让他们激起民变,最后就只能来求着我们!”
“到了那个时候,这价格嘛……”
“嘿嘿嘿嘿……”
一阵心照不宣的、令人作呕的笑声在温暖的雅间里回荡。
“我可听说了,那陆云手里宝贝不少!那种叫‘神衣’的衣服,水火不侵,刀枪不入!还有那些晶莹剔透的琉璃瓶,随便一个拿到冀州,都能卖出天价!”
“到时候,咱们就让他拿那些东西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