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陀僵在原地。
他背对着那片已化作毁灭风暴的古老洞府,背对着那个暴怒中的友人。
他不敢回头。
他甚至不敢动用神念去感知。
那一声“俞陀救我”,穿透了诸天,也穿透了他的道心,留下了一道永恒的烙印。
他能想象得到,从今往后,无论他走到哪一方宇宙,哪一个世界,都会有生灵在背后指指点点。
“看,那就是俞陀。”
“哪个俞陀?”
“还能是哪个,安澜喊着要救命的那个!”
社死,是会传染的。
俞陀维持着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姿势,脖子都有些僵硬了。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像是真的在欣赏云卷云舒,而不是在逃避现实。
风,依旧喧嚣。
只是这风里,似乎夹杂了亿万生灵压抑不住的窃笑声,让他这位不朽之王的老脸,一阵青,一阵白。
九天之上,神秘的道域空间内。
姜太初指尖轻点,万界众生的反应尽收眼底。
从铺天盖地的嘲讽,到异域生灵的信仰崩塌,再到俞陀那滑稽的尴尬,一切都如他所料。
但,这还不够。
一场仅仅停留在“社死”和“搞笑”层面的盘点,太肤浅了。
“笑过之后,该让你们看看,什么叫枭雄的心性。”
姜太初眼神微冷,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要让万界众生明白,一尊能屹立在仙道之巅,俯瞰纪元更迭的不朽之王,绝不仅仅是一个会喊救命的莽夫。
其心性之冷酷,手段之狠厉,远超常人想象。
随着他心念一动,金榜之上光影流转,画面再变!
那被无上巨头打得喋血倒退,狼狈不堪的安澜,那刚刚喊出震动万古一嗓子的安澜,败局已定。
他退向天渊,气息萎靡,似乎已经失去了所有战意。
万界观众刚刚升起的鄙夷还未散去。
然而,就在他半个身子即将没入天渊的最后一刹那!
变故陡生!
视频中的安澜,那双金色的瞳孔中,所有的愤怒、羞辱、不甘,瞬间被一种冰封万古的冷漠所取代。
他那只抓着黄金古矛的大手猛然探出!
这一掌,没有杀向他的对手。
这一掌,没有攻向任何一位同级别的强者。
“轰!”
一只被混沌气包裹的大手,无视了时空的距离,撕裂了宇宙的隔膜,带着无尽的黑暗与不详,径直跨越了天渊!
它的目标,是九天十地!
是那片被鲜血浸染,被视为罪与罚之地的——罪州!
画面极速拉近。
在那片残破的大陆上,有一片顽强生长的火桑林,红艳似火,灿烂如霞。
林中,有一个红衣少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垫着脚尖,痴痴地眺望着天渊的方向。
她在等她的少年归来。
她在等那个曾对她说,要带她看尽世间所有繁华的荒。
这一刻,万界无数生灵的心,都悬了起来。
他们本能地预感到了什么。
“不——!!”
一声嘶吼,从视频中炸裂开来!
那不是安澜的声音。
那是属于荒天帝的,一声撕心裂肺,蕴含了无尽悲愤、绝望与无力的咆哮!
这声音穿透了光幕,仿佛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观众的心脏上。
许多修为低微的生灵,甚至被这声音中蕴含的悲意冲击得气血翻涌,脸色煞白。
在那绝望的嘶吼声中,那只冷酷无情的大手,轰然合拢!
目标,正是那片火桑林!
大手之下,山川崩灭,大地陆沉。
数以亿万计的生灵,连同那片美丽的火桑林,连同那个痴痴等待的红衣少女火灵儿,就像掌心的一捧尘埃。
安澜,就这么像抓起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般,将他们连根拔起,硬生生地抓走!
最后,大手没入了天渊,没入了无尽的黑暗异域。
只留下荒天帝那在整个九天十地回荡的,悲怆欲绝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