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杀”字,是燃尽了所有温情的余烬。
是焚干了最后一滴眼泪的宣告。
金榜之上,画面流转。
时间在石昊的世界里失去了意义。
他开始杀戮。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只有极致的死寂。
他踏过界海的堤坝,一步一杀,血溅星河。
曾经阻挡他脚步的无上巨头,在他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灯笼,一触即碎。
神魂在燃烧,帝光在沸腾。
那不是晋升的喜悦,而是一种被悲恸与愤怒催化到极致的畸变。
他的每一次出拳,都带着儿子化作光雨消散的画面。
他的每一次挥剑,都回响着那一声撕心裂肺的“父亲”。
悲伤在酝酿,发酵,最终化作了焚灭万古的毒酒,被他一口饮尽。
轰!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光柱,从他天灵盖冲出,贯穿了界海,洞穿了苍茫。
他体内的骨,寸寸断裂,又寸寸重塑。
他的血肉,不断蒸发,又不断再生。
这是一种极尽的升华,也是一场最残酷的凌迟。
在无尽的杀戮与悲痛中,他终于迈出了那最后一步。
仙帝。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片死寂的眼眸深处,连最后一点杀意都已沉淀。
只剩下了一片空无。
但这并不是结束。
而是另一个,更加恐怖的真相的开始。
他杀穿了整个界海,打到了那片被称为终极古地的禁忌之所。
在那里,他看到了。
看到了这一切黑暗动乱,这无数纪元悲歌的源头。
那是一尊仙帝。
一尊早已死去,却被诡异的黑血侵蚀,只剩下不灭执念的尸骸仙帝!
“轰隆——!”
旷世大战,于焉爆发。
这是帝与帝的对决,是道与道的碰撞。
石昊没有多余的言语。
他将对儿子的所有思念,对亲友的所有愧疚,对这无尽动乱的所有愤怒,全部倾注在了拳头之上。
最终,剑光一闪。
尸骸仙帝那庞大的身躯轰然崩碎,被他彻底斩杀,磨灭了最后一丝存在的痕迹。
无数纪元的动乱,平定了。
可石昊的脸上,没有半分喜悦。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了终极古地的迷雾,望向了那更高,更远,更不可知的所在。
苍穹之上。
那是更加诡异、更加不可名状的“上苍之上”。
丝丝缕缕的灰色物质,从那片虚无中渗透而出,带着不祥与寂灭的气息。
它们,才是侵蚀尸骸仙帝的根源。
它们,随时可能再次倾泻而下,将他用一生去守护的故乡,那个完美世界,再次拖入深渊。
彻底的守护。
不让后来者,重蹈他的覆辙。
一个念头,在他的心中疯狂滋生,化作了唯一的执念。
石昊,做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决定。
金榜的画面,陡然拉远。
荒天帝屹立在界海的尽头,背对众生。
那道身影,前所未有的伟岸,也前所未有的孤独。
他手中,紧握着那柄陪伴他一生的罗天剑胎。
他缓缓回首。
最后一次,看了一眼身后的万家灯火。
看了一眼那片埋葬着他所有亲友,承载着他所有记忆的故土。
他的眼神,穿透了时空。
仿佛看到了村头的柳树下,那个喝着兽奶的孩童。
看到了大荒之中,与伙伴们追逐嬉戏的少年。
看到了那一个个为他而逝去的音容笑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