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万界观众因为王林的残忍而争论不休时,金色的天幕之上,视频的画风毫无预兆地再次发生了转变。
那座由尸骸与头颅堆砌的京观,那染红了苍穹的怨气,连同那一声声或惊恐、或愤怒的议论,都在瞬间被一种无声的寂静所取代。
王林的狠,不仅对敌人。
更是对自己。
那座京观,是他念头通达的丰碑,却也成了镇压他道途的魔山。
复仇的火焰燃尽了一切,也烧掉了他前行的路。
心魔,自此滋生。
一道无形的壁障,在他与化神期之间,轰然立起。无论他如何冲击,如何吞吐灵气,那道壁障都纹丝不动,坚不可摧。
修为,就此停滞。
想要突破,唯有勘破生死。
想要感悟真正的生死意境,唯有置身于最纯粹的生死之间。
于是,那个杀得尸山血海、让万界为之胆寒的魔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选择。
他散去了浑身的灵力,封印了滔天的杀意。
他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将自己变成了一块顽石,投入了凡人世界的滚滚红尘。
大隐隐于市。
画面流转。
不再是修真界的血腥与杀伐,而是一座凡人国度的边陲小城。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春夏秋冬,数十度轮转。
最终,画面定格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黄昏。
街道上,积雪厚重,行人寥寥。刺骨的寒风卷着雪沫,拍打着一间不起眼的木雕小店。
昏黄的烛火在窗纸上投下摇曳的影子,给这冰冷的世界带来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店内。
一个身影佝偻着,坐在火炉旁。
那正是王林。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刻的沟壑,他的头发已经花白,眼神浑浊,动作迟缓,与街边任何一个行将就木的凡人老者,再无半分区别。
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老人,曾是那个以一己之力,屠灭一整个修真家族的煞星?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早已磨得光滑的刻刀。
他的膝上,放着一块半成品的木雕。
刻刀划过木头的“沙沙”声,成为了这方天地唯一的韵律。
镜头拉近。
那是一张人脸的雕像,慈祥,温和。
另一块木头上,是另一张脸,严厉中带着关爱。
是他的父母。
数十年来,他只雕刻这两样东西。
一刀,一刀。
木屑簌簌落下,如同窗外飘零的雪花。
他雕刻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用尽了余生的所有力气。
他抬起头,浑浊的双眼望向窗外。
他看着邻家孩童在雪地里追逐打闹,发出清脆的笑声,脸蛋冻得通红。
那是“生”。
他也看着街角的老乞丐在寒风中蜷缩,身体慢慢僵硬,最终没了声息,很快便被大雪覆盖。
那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