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矢亮迈向门口的脚步,不自觉地收了回来。
他穿过人群,一步步走到了棋桌旁,站定。
周围的喧嚣似乎与他无关,他的整个世界里,只剩下这张棋盘,和那个让他感到一丝莫名心悸的少年。
他的目光灼灼,仿佛要将棋盘上的每一个变化都刻入脑海。
“有点意思。”
棋局,进入了中盘。
原本喧闹嘈杂的棋馆,此刻安静得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还有棋子落在盘面上,那清脆而又沉重的“哒”、“哒”声。
这种安静,并非源于无聊。
它是一种逐渐在空气中弥漫、发酵,最终变得足以扼住人咽喉的压迫感。
野田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一颗颗从他紧绷的皮肤下渗出,顺着鬓角滑落。
他手中的那把折扇,不知何时已被他无意识地捏得变了形,扇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开局前,他曾断言,二十手之内,便能让这个狂妄的扫地工体会到职业与业余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可现在,棋盘上的黑白子已经交错了五十手。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白棋,竟然陷入了一片无形的泥潭。
寸步难行!
无论他从哪个方向发起攻击,林弈的黑棋总能用一种最笨拙、最难看的方式滑开。
那种感觉,像一记重拳打进了棉花里,不仅没能伤到对手,反而震得自己手腕生疼。
更让他感到屈辱和难受的是,林弈下的棋,太怪了!
简直丑陋得令人发指!
有时候,是那种初学者才会用的,毫无效率的“粘”。
有时候,又是那种不顾棋形,莫名其妙的“撞”。
每一手棋,单独拎出来看,都充满了挥之不去的“俗气”,完全不见职业棋手追求的那种飘逸、优美的棋形。
站在进藤光身后的佐为,此刻也彻底收起了最初的轻视。
他那双细长的凤眼,此刻被深深的困惑所占据,视线在棋盘上反复游移,似乎想要勘破某种迷雾。
“奇怪……太奇怪了。”
佐为的虚影微微晃动,喃喃自语。
“阿光,你看这一手,黑棋明明应该选择‘飞’或者‘压’,这样才能让自己的棋形舒展开来,获得向中央发展的潜力。”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理解的凝重。
“但他却选择了一个最朴实无华的‘单关’……棋形虽然难看到了极点,但你再看,它却死死限制住了白棋向外出头的路线。”
“佐为,那黑棋是不是要输了?”
进藤光看不懂那么复杂的局势,他只觉得黑棋的子力被分割得东一块、西一块,散乱不堪,随时都可能被白棋吃掉。
“不……”
佐为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危机感,正顺着棋盘的纹理,一点点侵入他的感知。
“白棋的阵势虽然看起来厚实无比,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有一种潜在的、致命的危机正在逼近……”
“这个少年的棋……”佐f为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林弈的身上,“没有‘心’。”
“他的棋里,没有喜怒,没有意图,没有身为棋士的‘气’。只有纯粹的、冰冷的‘算计’。”
就在这时,棋盘上的局势风云突变!
一直处于憋屈状态的野田,双眼猛地爆出一团精光!
他发现了!
他终于发现了一个可以一击致命的破绽!
黑棋中腹那条看似庞大、正在左冲右突的大龙,有一个微小却致命的断点!
只要在这里落下白子,强行切断!
黑棋的大龙将瞬间被分割成两段,首尾不能相顾,沦为白棋的盘中餐!
这将是屠龙!
这将是彻彻底底的、无可挽回的胜利!
去死吧!
野田在心中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怒吼,胸中所有的羞愤、怒火、憋屈,全部汇聚到了指尖!